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凰谋天下:许你江山如画 > 第639章 仁义礼智信
    阿娘的病一天比一天重了,敕乐关里没有什么好的大夫,而那些侍奉他们的下人们也在不知不觉中病的病,死的死。

    那个很疼爱她的安伯,将她当做亲生女儿对待一样的安伯,临死前不许她去见他,她只能隔着破烂的门窗哭个不停,到后来厨娘嬷嬷眼圈发红出来告诉她,安伯不愿意见她是因为他病的很厉害,是要命的痢疾,他整个人身上又臭又烂,就是死了都没有全尸,只能一把火烧了下葬,连衣裳都不能留下。

    傅灵光在那一刻终于明白过来,自己家中遭遇的变故是什么,爹爹为官数年,乃是名士大儒,只因说了和朝廷中当权的宦官的坏话,就被流放到此地。

    敕乐关并不是什么父亲外任之地,而是大启朝最西北的一处关卡,这里时常会有北疆骑兵骚扰,天气更是恶劣至极,根本就不是人生活的地方。

    安伯的死是让她认清自己所处环境的第一步,而她好像是在那一刻猛然长大起来,不再是那个被爹娘庇护疼爱的傅家大小姐。

    她亲手烧掉了安伯的尸身,将所有的衣裳都尽皆付之一炬,熊熊的火光冲天,灼热的气息席卷着敕乐关干燥的天气炙烤着她的皮肤,微微紧绷的感觉之中,她眼眶之中干涸无比,一点眼泪都流不出来。

    等安伯死去之后,又过了一年多,这狭窄偏僻满目都是黄土的地方只剩下他们父女三人了,爹爹日复一日的去衙门中看大门,有时候时常会受到人的欺负,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满是尘土的回来。

    而这时,娘会撑着病体,替他缝补裂开的衣裳,她在一旁紧紧地攥着拳头,眼睛似乎都被父亲身上的那些淤青给刺痛了一般。

    爹爹总是宽慰道:“青天烈日之下,亦会有阴影所在,不过天道昭昭,必不会让那些蝇营狗苟长存。”

    傅灵光一向信服父亲,可这一次她没有了耐心,如果这样的话,这些跳蚤一般的人为什么总在他们面前蹦来蹦去?

    在这样的赤贫之地,有的人或许不相信仁义礼智信,可有一样东西是通行无阻的最好凭证,那就是——拳头。

    她小时候就力气颇大,这些年的磨炼下来,她一个人都可挑起两桶满满当当的水桶,别人要花费三趟才能倒满的大水缸,她一趟半就能倒满,还有家中的桌椅板凳,她轻轻松松就能当做玩意似的拿在手上。

    是以……当父亲再一次一瘸一拐地回来的时候,她趁着爹娘不注意,走到院子里从自己白日里劈好的柴火中挑出两根来,往身后的腰带上一别就出门了。

    敕乐关的夜晚因了天气严寒,并没有多少人,可有一处人是不少的,那就是西街的酒坊处,那里有着金发碧眼的胡女,还有十里飘香的粟米酒,平日里傅灵光是不来这里的。

    并非是父母不许她来,而是这里的人看不起从中原而来的汉人,觉得他们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满口只晓得之乎者也,却连一个羊排都抬不动。

    她趁着夜色缓缓地走到酒坊时,门口的棚檐下坐着两个官差打扮的人,那是父亲所在衙门里的人,在这敕乐关,天高皇帝远,要说王法最大,也顶不住衙门里衙役最大。

    她冷冷地笑了笑,随后走上前去,坐在原地要了一碗酒水,她并没有打过人,心里还有点害怕,听说粟米酒很烈,她想壮壮胆子。

    上酒的胡女端着酒过来,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不屑,如今的傅灵光已脱去了幼年时候的肥胖,如今身形瘦削却紧实,在这敕乐关中涂脂抹粉等于往脸上抹土,是以她也从来没有涂过脂粉,昔日白皙的肤色如今被晒成了小麦色,便是她扎着的头发也是随意束在脑后的,昏暗的烛火下,瞧着便如一个中原小郎君一般。

    “哟,这是哪里来的小郎君?可要在我这酒坊里歇上一晚,便可免了你的酒钱。”胡姬笑盈盈地上前来,顺手摸了一把她放在桌面上的手背。

    傅灵光眼睛动了动,随后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碗一饮而尽,在胡姬惊讶的目光中淡淡地道:“这边两位会付。”

    被指着的两个官差原本正在说笑,听见这话诧异地扭过头来,这酒坊中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三个,傅灵光说的只能是他们两个。

    “臭小子,你是哪根葱?凭什么叫我帮你付酒钱?”一个官差闻言大吼起来,满脸不耐烦地看着她。

    傅灵光知道他叫窦五,是差役中的头头,也是对她父亲冷嘲热讽最厉害的人,而另一个叫做金大青,旁人都称金六的,是窦五的狗腿子。

    她眉头挑了挑,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肚腹中升腾而起,就像一团火焰一般。

    见她不说话,窦五一旁的人当即便大怒起来,在这敕乐关还没有人敢不把他们两个放在眼里,过往的行商,摆摊的小贩,哪一个不是恭恭敬敬的,岂容“他”这般无视?

    傅灵光缓缓地舒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眼眸亮若星辰,“我不是哪根葱,也不为什么,因为我没钱。”

    听见这话,众人都是一愣,惊讶地看着她,仿佛在看着一个傻子一般,片刻后才爆发出一阵大笑声,“你没钱也敢吃白食?好大的胆子,我看你是皮痒了!”

    怦然一声巨响,金六上前用力地将刀鞘敲在她的桌面上,那碗盏震了两震,胡姬缓缓地退后了几步,脸上露出一抹看热闹的笑意来。

    金六见她面色毫无所动,顿了顿之后低下头来看了“他”两眼,眼中带出一抹狐疑来,片刻后才道:“这小兔崽子长得怎么这么眼熟?倒像个娘们儿似的!我在哪里见过不成?”

    “哈哈哈,老六,莫不是你在醉红楼里的兔儿爷?”窦五哈哈大笑,端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在他看来,这傅灵光不过是个豆芽菜一般,金六随随便便就能拿下了!

    金六也哈哈大笑,傅灵光脸色一顿,登时猛地一仰头,怦然一声巨响,金六当即便捂着脸嗷嗷大叫起来,“混账!混账东西!竟敢使阴招!你找死!”

    一旁的窦五见势不妙也猛然站了起来,厉声喝道:“混账!你知道我们二人是谁么?竟敢殴打官差,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傅灵光缓缓地站了起来,转头看向两人目光平静,嘴角处却扬起一抹冷冷的讥笑,“窦五、金六,我当然知道你们是谁,我打的就是你们!”

    听见这话,两人都是一愣,金六费力地从手指缝中看向傅灵光,脑海中一个激灵,当即便大声道:“五爷,五爷!她是傅家的那个女儿!傅家的那个女儿!”

    窦五闻言吃了一惊,傅家有一个女儿他们是都知道的,只不过傅修仪向来保护家人的紧,他们再怎么混账也不会找别人的妻女祸害,谁知道这丫头竟然找上门来了?

    “什么?”窦五眯着眼睛细瞧,在烛火照映下,果然瞧出傅灵光的眉眼来,确实是个女娃子,可她眼中的熊熊怒火和满脸的冰冷,让他们吃了一惊。

    “你个臭丫头?想干什么?怎么着?我让你爹刷恭桶,你不乐意了?哈哈哈,他如今可是个闲差,一个从九品的芝麻小吏,甭管什么差事,我吩咐他他就得干知道吗?”似是看到了傅灵光眼中的愤恨和恼怒,窦五愈发的得意洋洋起来。

    傅修仪的活计本也不是非要刷恭桶,只不过是他是因罪到此,便是不管当年多大的官,到了这儿都得老老实实地听他的话,能使唤曾经高高在上的官大人,窦五心中的恶趣味得到强烈的满足,是以便更加狠劲地欺负傅修仪。

    刷恭桶、擦门前的青石板,去牢狱里头给犯人送饭,被犯人嘲弄和嬉笑都当做视而不见,任由他被打骂折辱,更甚一次是因了斗殴打死了人,现场血流成河,便是人的脑浆都被打了出来,可怖至极,就是那常年经手死人的仵作都忍不住呕吐恶心。

    原本是不用他去的,可他正好在旁边路过,便叫他去将那犯人给拖到义庄里头,看着傅修仪的脸色都变了,他们更是高兴的哈哈大笑。

    他将这些事情一一说出来,看着傅灵光眼中的怒火更加高涨,更加得意的紧,猖狂地大笑着,拿着刀鞘漫不经心地敲着一旁的桌子,“怎么样?我比你爹官大,官大一级压死人,你没听说过吗?”

    傅灵光浑身燥热难当,适才喝下去的酒也开始渐渐泛劲了,她缓缓地从背后抽出一条圆实的木棍来,冷冷地道:“听说过,但你也应该听说过,刀剑不长眼,打死莫还口!”

    “就凭你!哈哈哈哈——”窦五得意地大笑着,将手中的刀丢到了一旁,摆出架势来,“小姑娘,我要是打伤了你,你说你爹会不会哭鼻子?”

    傅灵光眼眸一凛,再也懒得再说什么,提起棍棒便挥舞了过去,不过几招之后,适才还看热闹的胡姬脸色渐渐发白,不自在地紧紧地握住了一旁的柱子,口中用胡语叽哩哇啦地大叫着。

    而一旁的金六缓过来脸上的疼,瞧着自己的老大被傅灵光踩着胸口,拳头虎虎生风地往他脸上招呼,而窦五已是浑身脱力一般地瘫软在地上,脸上鼻青脸肿,而傅灵光为什么要用拳头,那是因为适才的棍子已经被她打断了。

    瞧着这般情形金六怎能坐视不理,当即大叫一声,便抽出刀来往傅灵光身上看去,傅灵光并没有习过武,却有着惊人的反应能力,当即头一偏便躲了过去,而金六的刀不偏不倚地就砍在了窦五的肩膀上。

    一阵杀猪似的尖叫声传来,金六慌里慌张地松开手,所幸他的力气不足,只是砍中了他的肩膀,却并没有砍的多深,不过饶是如此,也溅出鲜血来。

    傅灵光脸上都被溅了血迹,她冷冷一笑,随手抹了一把脸,血迹洇染开来,更显得她的面容吓人的紧,像是索命的恶鬼一般。

    窦五本疼的五脏俱裂,瞧见这般模样,当即从喉咙中发出一道诡异而破音的尖叫声,脑袋一歪,便晕了过去。

    傅灵光皱了皱眉,脸上露出几抹讥诮来,站起身来看着吓得面如土色的胡姬,冷冷地道:“拿一碗烈酒来!”

    胡姬吓得魂不附体,不知道如何是好,傅灵光眼眸一冷,“还不快去?”

    胡姬浑身一哆嗦,这才急急忙忙地往一旁走去,而金六则是哆哆嗦嗦,颤抖着双手,“我可不是故意的,我可不是故意的啊,大哥!”

    傅灵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几分讥诮,“他没死,包扎一下就好了!蠢货!”

    不知为何,阿娘向来都教她读书识礼,从不曾教过她说过一句粗话,可她这会儿说出来,只觉得浑身舒畅的紧,也像是她原本就会那般自然。

    金六目瞪口呆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已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待那胡姬送过一碗酒来,傅灵光舒了一口气,抿了一口润润喉咙,随即便将一整碗烈酒倒在了窦五的伤口上。

    原本昏死的过去的窦五疼的脸色都白了,怪叫一声醒了过来,看着傅灵光大马金刀地坐在面前的椅子上,早已没了先前的气焰,“你、你想干什么?你要杀了我,你爹也活不了!”

    傅灵光眼风一扫,他登时噎住了,随后才见她淡淡地道:“我不想杀你,你,去给他包扎好伤口!”

    金六刚要表示迟疑,傅灵光看了他一眼,他便觉得浑身像是没了力气一般,只能老老实实地走到自己老大身边,替他包扎伤口。

    傅灵光看着两人的模样,淡淡地道:“我来只是想告诉你们,如果我再看到我爹爹身上有伤,衣上有土,我就来打你们一次!这是第一次,我来练练手,我杀过猪解过牛,自然知道怎样打人一点痕迹都不露,你们总会在这敕乐关吧,我就一定能找到你们!不信的话,你们可以试试!”

    听见这话,窦五和金六浑身颤栗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看着她的模样像是在看一个恶鬼,傅灵光抬头看了看天色,时候已经不早了,若是再不回去爹娘要担心了。

    她缓缓地站起身来,看了两人一眼,“如果今晚上的事被别人知道,我也不怕,反正我都已经是这样了,还能更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