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凰谋天下:许你江山如画 > 第641章 这很好
    娘亲的葬礼说盛大也不盛大,说小也不小,毕竟敕乐关这里,能做出什么盛大的葬礼呢,多数只是和母亲交好,感念母亲良善的人来送葬,比如说敕乐关的乞丐们。

    母亲的遗体在火焰之中渐渐化成灰,这里没有母亲能下葬的地方,而父亲不愿意让母亲深埋在冰冷的地下,将她化成了灰装在一个很好看的花瓶里,摆放在自己的床头,那样就好像妻子仍旧在世一般。

    葬礼过后,傅灵光照常的起床做饭、洗衣,做着自己的活计,而父亲也依旧开始了他的当差生涯。

    敕乐关的关长大人的儿子长到五岁的时候,开始读书了,不知怎地他想到了傅修仪,知道他学问很好,便请他来教自己的儿子。

    因为这个缘故,傅家的日子也渐渐好过起来,每个月能额外得到些许散碎银子来贴补家用,而因了关长大人的另眼相看还有窦五、金六的保驾护航,自然也没有什么人敢再欺负傅修仪了。

    傅灵光的日子也好过许多,不用再去卖力气,平日只在家中操持家务就可以了,可是尽管是这样,她心中却空了好大一片。

    身后再也没有娘亲柔声叮嘱她女儿家要举止文雅些,蓦然回首之时,只有自家空荡荡的院子,和满目的黄土墙。

    父亲如今不会再受人欺负,也能挣到银两了,能给阿娘看病了,可已经没有阿娘了。

    她拨弄着面前的缰绳,猛然间反应过来,这些日子她已经很少想起二哥哥了。过了这么多年,他应该早就忘记自己了吧?

    他是高门子弟,而她不过是个罪臣之后,京城和敕乐关隔开的不只是他们的人,更还有联系他们的感情。

    爹爹自从阿娘死后,变得沉默起来,原先无论怎么回家,他都会在阿娘跟前说上些许趣事,可如今他一从衙门回来,就只带着他的小酒壶躲回房间之中,有时候傅灵光还能听见从房间中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啜泣声,像是从敕乐关外旷野之上呜咽的风声,带着刺骨的寒冷和心酸。

    父女俩的生活就这么平淡无奇地过着,傅灵光之前在母亲身边还要维护自己的形象,如今阿娘不在了,她也就用不着再遮遮掩掩了。

    镇日里在大街上游走,有时候衙门里会送来关外牧民的马匹,窦五和金六带队去接马的时候,会带上她。

    她就是在这个时候学会了骑马,和那些牧民也打成了一片,看着牧民的那些孩子,有的孩子的母亲死在了北疆的铁骑之下,也没有人会来帮他们伸冤,而他们渴望着敕乐关内的安稳生活,大启朝却难以接受他们。

    不知怎么回事,谁听说了傅修仪的名声之后,有人小心翼翼地向傅灵光提出能不能也让他们的孩子学习,傅灵光犹豫不决,回到家中之后到底还是向父亲提出了这一事情。

    父亲在母亲死后一直晦暗无光的眼神猛然地亮了起来,“爱敬尽于事亲,而德教加于百姓,刑于四海,好啊,这很好啊!”

    傅灵光知道那是什么意思,看着父亲的模样也缓缓地舒了一口气,这件事情对于她,对于那些牧民,对于那些孩子,更对于父亲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母亲若是在天上能够知道这件事,也应该会很开心的罢。

    不知道父亲怎么和关长商量的,不过几日之后,一间小小的学堂就在敕乐关外的帐篷中立了起来,往前就是敕乐关巍峨的关口,而往后便是牧民们驱逐着牛羊和马匹四下游走,她坐在敕乐关外高高的土坡之上,看着那个帐篷,风沙从她脸颊之上划过,这种感觉美妙极了。

    从此之后,父亲在帐篷中教书,她刚开始偷偷地混在敕乐关的衙役之中四下游走,到后来那些骑兵和守军也认识她了,她就混在骑兵之中跟着他们骑马巡逻,在马背上唱歌喝酒,日子很是快活。

    那个时候她心里再也没有想过二哥哥,不对,或许想过,却不再和以前一样心存幻想,想着他来敕乐关看她了。

    她心想,就这样在敕乐关过上一辈子也未必不好。与风为伴,和云一样自在。

    可好景不长,大概过了两年多之后,京城突然传来消息,在军中一直备受尊敬的平远将军被撸了职位荣养在家,京城之中再也没有平远将军这个人物,而一向威震边疆的明家也渐渐地衰落下去。

    北疆蠢蠢欲动,父亲的学堂开不起来了,关长大人也不许她再混在骑兵之中,敕乐关中严阵以待,草木皆兵,人人脸上都挂着压抑的惊惧。

    关长看在父亲教习他儿子的份上,暗示他们现在可以离开,到时候他会向朝廷报一个两人死于恶疾,从此之后他们就自由了。

    傅灵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看向父亲,却见父亲沉默了良久,坚定而缓慢地摇了摇头,“罪臣不死,便永远是大启的臣子,无论何时都要和大启共进退。”

    关长大人听见这话,长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傅灵光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又想赞同父亲又不想赞同父亲,他们就是因为陛下受了奸贼蒙蔽才落到如此境地,母亲也因此而死,父亲为什么还要固执己见,将自己当做大启的臣子。

    陛下的心里早就不记得他这个臣子了,他为什么还要这样坚定?

    她虽然这样想,却没有说出口,只是转身接着去打水去了,因为这样的事情,敕乐关中的生意人都少了许多,顿时变得萧条不堪,昔日里热热闹闹的酒坊现在也没有什么人了。

    她独自坐在一旁喝酒发呆,她其实并不爱喝酒,只是酒坊的这个位置能看到从京城来的官道,所以她才喜欢坐在这里。

    不,不,不,她才不喜欢看从京城来的官道呢。

    一旁的娜罗缓步走上前来,漂亮的眼睛看着她,笑眯眯地道:“你心里是不是有一个你喜欢的人?”

    傅灵光脸一红,扭过头来白了她一眼,当即摇头否认。自从上次打架之后,和窦五还有金六混熟了,自然而然地和娜罗也混熟了。

    娜罗端了一碗酒坐在她面前,一口喝了大半碗,看着她微笑着道:“你来敕乐关这么久,可骨子里还是一副中原女子的做派,你们中原女子就是害羞,明明喜欢一个人却不肯说,这样的话,那个人怎么能知道呢?”

    傅灵光沉默了,她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娜罗,那个人估计已经忘记她了。想了想之后,她笑着抬起头来道:“那你呢?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娜罗一向大方坦荡,就连对她承认自己喜欢上了窦五也毫不遮遮掩掩,傅灵光惊呆了,在她看来窦五模样什么的可都比不上妖娆美丽的像花儿一样的娜罗,而且人还粗鲁至极。

    娜罗笑眯眯地摇了摇头,低声道:“你不知道,他来这儿喝酒是为了保护我。”

    窦五是看她一个异族女子在敕乐关中卖酒艰辛,又恐地痞流氓欺负她,所以才时常来这儿喝酒,当然了,刚开始自然是存着沾些便宜的想法来的。

    这些年,窦五改变了很多,娜罗都看在眼里,而她也对这个男子开始动了心思。

    傅灵光沉默不言,对于这样的事情,她自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知道娜罗在一旁用家乡的语言说了一句话,随后笑吟吟地翻译给她听。

    “我要告诉我的情郎,我要为他穿上雪白的嫁裳……”

    娜罗是异族人,他们那里成婚女子都要穿上雪白色的衣裳,表示对丈夫感情的纯洁无瑕,就像山顶上的雪一般干净。

    傅灵光支着下巴微微地笑了起来,她突然想到母亲告诉她的话,你要永远相信你爱的人,可是她呢,会不会永远相信他?

    娜罗虽然是卖酒的,但是她也喝不了多少酒,不过一会儿耳边就响起了她唱歌的声音,她知道那是一首情歌,唱给自己的情郎的。

    傅灵光低下头来微微地笑了起来,或许吧,她永远都是个中原女子,中原没有异族这样火辣的情歌,却有一首诗,是这么写的。

    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

    而那首诗的开头是这样的,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傅灵光低低地念着这两句诗,不知是那诗中的情感打动了她,还是娜罗的酒醉倒了她,她昏昏沉沉地趴在酒坊的桌子上睡觉了。

    等到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关外的喊杀声此起彼伏,而敕乐关中的衙役和官差四下奔走,忙碌个不停。

    她和娜罗躲在角落里,她能感受到娜罗的手在瑟瑟发抖,她们在角落里终于等到了天亮,突袭的骑兵被打跑了,可窦五再也回不来了。

    这种小打小闹,朝廷是不会管的,关长大人调动了所有的兵马,却奈何那些骑兵奸诈狡猾,最后连衙门里的官差都出动了。

    窦五和金六那样的半吊子怎么能打得过悍勇的北疆骑兵,所以他再也回不来了,也听不到娜罗给他唱的情歌了。

    在事情结束的两个月后,娜罗要离开敕乐关回家乡去了,她说她忍受不了待在敕乐关里,天天想着窦五有朝一日会突然出现,告诉她其实他是骗她的。

    傅灵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想告诉娜罗中原的那句诗,可又怎么能告诉呢?就算我要坚守信约,你却不能冲破生死之隔。

    她送娜罗出了关,娜罗对她笑了笑,然后伸手抱了抱她,低声道:“我们米特人还有一句话,就是如果你的情郎不来找你,你也可以去找他,完成你们的誓约。可是我完不成了,我留在这里会觉得对不起他的,所以我要回家去了。”

    傅灵光呆呆地看着她,沉默了半晌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目送着娜罗骑马远去了,背影渐渐消失成夕阳中的一个小小的黑点。

    敕乐关中的许多人都离开了,娜罗走了,窦五死了,金六也断了腿,不再能当衙役了,他无父无母,傅灵光将他接到自己家中,平日里照顾他吃喝,金六对她感激不尽,甘愿卖身为傅家的家奴。

    傅灵光没有拒绝也没有承认,她只是想笑,傅家如今都已是这般模样了,还要什么仆人吗?

    东躲西藏担惊受怕的日子过了将近一年多,父亲不知怎么地突然忙碌起来,去衙门的时间越来越多越来越长,有时候一天两天都不回家,让人实在太过惊讶。

    而傅灵光也已经十六岁了,再过两个月她就十七了,在敕乐关的这些年,她似乎都忘记了自己的生辰,这一次的生辰也打算就吃点酱牛肉和金六一样喝点酒就可以了。

    金六的腿伤渐渐地好了,只是他不能再正常的行走了,以后都会是个瘸子,傅灵光在他面前说话无忌,经常取笑他,他也不在意,还时常在她面前耍宝,比如说金鸡独立,经常逗得她哈哈大笑。

    只有在那个时候,傅灵光才觉得日子好像重新回到了之前的模样,不过也只是一瞬罢了。

    可能是她们走了霉运太久了,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了,又过了将近半年的时,京城之中的三封信报同时抵达,带来了傅家的好运。

    一封写的是先帝驾崩,一封写的是新帝登基改年号为羲和,而另一封则写的是叛党刘琼已除,傅修仪是被冤枉的,从即日起官复原职,而陛下也知道了他在敕乐关推行的仁政,让关中子弟也有书可读,大加赞赏,着令他即刻启程回京面圣。

    信报到的那一日,所有人都赶来傅家道喜,就连关长大人也面带笑容,拱手称呼,昔日衙门里的人更是对父亲尊敬有加,父亲拿着信报的模样像是想要热泪盈眶,又像是悲从中来,实在难以用语言描述。

    傅灵光静静地坐在一旁,心头却带着几分惶惑,父亲官复原职,那她们都要回京了,那她……是不是即将要见到二哥哥了?

    她咬了咬唇,一句话也没有多说,只是低着头不言语,金六不知怎么地,知道这个好消息之后却没有太多的欢喜,只是沉默地陪在她身边,躺在院子里的胡床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姑娘……”一道艰涩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傅灵光诧异地扭过头去,金六慌张无措地赶紧干咳了一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