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都市小说 > 玻璃梦镜两面 > 二十、收割时刻
    二十、收割时刻

    潇潇背着书包走到教学楼外,给阿琳打去电话。

    两人见了面,阿琳抱住潇潇,潇潇拍了拍她纤细的背。

    “没关系,会好的……”

    “他得了很重的病……”阿琳把头埋在潇潇肩膀里,声音仿佛隔着玻璃窗听到的沥沥雨声。

    “他得了癌症。”

    潇潇僵在那里,停了呼吸。

    她看到东方的夜空有一颗很亮的星星照在她的眼里,亮的几乎不可思议。

    她记得在冬季笼罩的寒冷夜晚她们相互拥抱,共同分担生命的哀伤。

    直到后来,云息告诉她“喜欢就去研究”,她才一点点认识了四季的星星,她才知道那天她看到的是天狼星。

    “潇潇,我还想给他一些你那天送的花,忘忧草,你带我去好吗?”

    潇潇看着阿琳湿漉漉的眼睛,点了点头,“好,只是现在估计快十点了,花店大概关门了……”

    两人还是去了花店,花店果然关门,只有超市的灯还亮着。

    “明天什么时候开门?”阿琳看着“宇宙尽头的花店”,有些失望,却也意料之中。

    “明天中午我陪你再来,好吗?”

    “嗯。”阿琳点点头。

    两人约好时间地点,潇潇又送了阿琳一段,才分手道别。

    第二天上课时间,潇潇看到手机屏幕亮了,以为是阿琳的信息,结果点开一看,居然是安格尔。

    他写道:

    收割的时候到了,我邀请你去观看。

    什么意思?潇潇眼里露出恐惧,她又盯着那一行字看了会儿,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中午放学,潇潇和阿琳在台阶下的花坛旁碰头,向花店走去。

    “潇潇,今天他的一个朋友告诉我,”阿琳挽着潇潇,低头看向水泥路面的裂痕,“他们班要组织几个人一起探望他,我也要去。”

    潇潇想了想,搭上她冰冷的手指,说:

    “什么时候?我也和你去吧。”

    阿琳看向潇潇,“我记得你的课排的挺满的。”

    “你说什么时候?”潇潇坚定地问。

    “明天中午,可能下午第一节课也上不了。”

    “快期末了,好多课都结了。”

    进到花店,潇潇发现布局又变了,似乎每周都会换一次。

    潇潇怀着复杂的心情陪阿琳在店内的“迷宫”走了近二十分钟,才找到坐在收银台后的罗兰。

    他穿着一件圆领针织毛衣,脖子上的水晶闪闪发亮。

    “小姐,想买什么花?”罗兰十分绅士地微笑着,迷人的眼睛注视着阿琳,他没有看潇潇,就像完全不认识她似的。

    潇潇觉得他的笑容就像塑料一般虚假,同时她又有些尴尬,可能因为上次自己多嘴了几句,他就把自己当做不认识了。

    “我想买忘忧草。”阿琳的声音宛如林间小鹿般轻盈。

    罗兰点点头,站起来。

    她们跟在罗兰身后。

    “这个店好大,也很漂亮。”阿琳似乎这时候才想评论,对潇潇低声说。

    “嗯……”

    “店主看起来很有品位的样子……”

    “……”潇潇不知道该说什么。

    站在花架前,上次潇潇来时放在中间的火红色的花不见了,转而被替换成雪白色。

    “哎呀,”罗兰拿修长的手指扶了扶额,“实在抱歉,萱草已经卖光了。”

    卖光了?

    潇潇立即问:

    “谁买的?”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问题,阿琳看了潇潇一眼。

    潇潇看到罗兰终于向她看来,居高临下的目光居然隐藏着笑,实际上他确实笑了。

    他摇摇头:“记不清了。”

    阿琳明显很难过,虽然她自己也知道这种想法有些迷信,但她还是期待地仰头:

    “请问……什么时候能到货吗?”

    罗兰抱歉地笑笑:

    “对不起,你们这学期要结束了,不会再新进货。”

    说着他拿起两支白色百合花,就在之前放置萱草的位置,递给阿琳:

    “你第一次到这里来吧?新顾客免费送花,再算做补偿,两支香水百合。”

    阿琳默默接过,低头闻了闻。

    “我想再买几支,您能帮我包成一束吗?”

    罗兰回身捡花,手里攥了一束,用愉快的声音说:

    “再来五支怎样?我决定都送给你了。”

    阿琳不是一个喜欢麻烦别人的人,又听店主要全部赠送,不仅不好意思地点接受罗兰的意见,同时又说:

    “不用了……多少钱我还是付一下吧。”

    罗兰走过她,“你不用急着付钱,这也是一种推销手段嘛。”

    他忽然又在一张白色镂空曲脚桌前停下,桌上用如绢纱的纸盛放有数捧小花。

    “选一种配花吧,小姐。”

    阿琳选了满天星。

    罗兰又让阿琳选了纸、缎带和卡片,潇潇像一只仙人掌直愣愣杵着。

    罗兰倚着服务台,动作优雅地包花,阿琳忽然指向花问:

    “这个……花语是什么?”

    罗兰一笑,手指扶着丝质缎带,用他颇具蛊惑性的声音答:“香水百合的花语是纯洁、尊贵。”

    罗兰将花束交给阿琳后,阿琳抱着花,低下头盯着花久久不动。

    同时,手肘撑在台上的罗兰低头看向潇潇:

    “哦,我想起来了,那位客人,他还让我告诉你——如果你再来买,那就不是在操场的事情那么简单了。”

    潇潇愕然对上他金色的眼睛,她在那双眼里看不到任何情绪,没有笑,没有厌恶,甚至也不能称之为冷漠。

    潇潇不知道罗兰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安格尔想成为“梅花”,骆应延是“钻石”,玄诚子是“游侠”,那他是什么?潇潇只觉得,罗兰就像是一个在世外看戏的人,所有的事情对他来说都只是故事。

    她看向阿琳,阿琳依然出神地看着花,潇潇抓住她的胳膊摇,“阿琳!”

    阿琳眨了一下眼,转头问:“怎么了?”

    “……”潇潇放开手,说:“今天买的花要是明天送,不就不新鲜了吗?”

    “哎呀……”阿琳叫了声,摇头说:“没事,那我今天再跑一趟吧。”

    和阿琳道别后,潇潇拿出手机,回复了安格尔的信息:

    我会去。

    潇潇走路时,安格尔又回道:

    明天中午十二点半,学生活动中心公交车站牌和他们一起走。

    第二天在站牌处,站了十多个年轻学生,其中大部分是男生,在那之中潇潇没有看到安格尔的身影。

    到达住院部后,几个人的脚步都放得很轻,走廊里有浓重的药味,只有尽头的墙壁上印着一线阳光。

    人们都没有说话。

    潇潇和阿琳走在最后,阿琳一直紧紧抓着潇潇的手。

    在门前,潇潇推了推她,轻声说:

    “你进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你也进来吧。”阿琳拉了拉潇潇的袖子。

    潇潇只是把她推了进去。

    “你快给老子好起来!丫的还等你在考场上给老子递纸条呢!”

    有几个人在附和。有女声说:

    “明辉,你多吃点儿吧……你看你越来越瘦了……”

    忽然静下来,似乎是明辉在说话,他的声音很低,模糊如纸上的影,门外潇潇听不清。

    “别给老子这么丧气!”有人叫。

    ……

    果然,安格尔走了过来。

    他一路走来,潇潇一直盯着他。

    此时潇潇的心里已经没有了那么多快要爆炸的愤怒和力量,或许是医院的气氛,或许是房内他们的说话,潇潇只剩下了——悲哀。

    悲哀生命中的痛苦,悲哀生命中的软弱无力——和她不相干的别人的,她所在意的人的,还有她自己的。

    她半挡在门前,抬头看着安格尔从她身旁走过,目光空冷如茫茫大雪。

    安格尔进去片刻又出来了,他看到潇潇还在门前,得意地朝她晃了一下手里的东西。

    “瞧。”

    那是一件深蓝色如艺术品的东西,潇潇没来得及看清,安格尔就转身走了。

    “安格尔。”

    潇潇追上去。

    “他会怎么样?”她问。

    现在她看清了——安格尔手里拿着的,是一个宛如飞溅而起的幽蓝海水凝固成雕塑,散发奇异而不真实的荧光,上端几粒水珠凭空悬浮,它有一种惊人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美。

    安格尔满不在乎地反问:

    “果实已经被收割,你说呢?”

    “你什么意思……?”潇潇嘶着嗓音,却有气无力:

    “你就不怕我告诉别人!”

    “呵,”安格尔把头歪到一边,几乎好整以暇,“随便你——没有人会相信的,他们只会把你当疯子。”

    “你、”潇潇眼里露出悲哀的怒气,“你……”

    病房中有人走了出来,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等在门前。

    “你欺负无力反抗的普通人算什么!”潇潇压低声音。

    “欺负?”安格尔几乎是吃惊地皱眉,绿眼睛冰冷地盯着潇潇,“你不了解规则,只会像一只愚蠢的麻雀站在那里喳喳不停。”

    说罢,他不再逗留。

    人们陆陆续续走出来,潇潇低着头从走廊另一侧挪到房前。

    众人散去,阿琳还在病房,潇潇无声站在门前。

    病房内一切都是洁白的,洁白的墙壁和天花板,洁白的被子,桌上,昨日洁白的花朵。

    米白色的窗帘拉了一半,冬日的阳光洒在地板上,形成一块刺眼的方格。

    阿琳坐在病床边,轻轻说着什么话。

    我的朋友……潇潇在心里叹了口气。

    直到后来她再次回忆时,才叙述出来:

    我的朋友,记住这个时刻吧,午后的阳光是那么温暖,仿佛整个世界都快乐无忧、明媚闪光。

    这样的好光阴你或许不能一直拥有,但认真记住它,在未来会给心灵安慰。

    就如青春,记住你的青春、我的青春、属于我们的青春——它可能并不一直那么完美,当它在记忆中重现,它会带着往日的辉煌——只为你的真诚和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