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选修课，颜老师，加个QQ呀
潇潇对世界奇幻文学很感兴趣，于是周三晚的选修课，潇潇早早就到了，兴冲冲坐到靠窗第一排。
选修课也没有书，有的学生摆作业，有的学生直接放一部手机靠在前排座椅上，整节课正好看一部两个半小时的电影。
潇潇把作业压在胳膊下开始看手机。
早春，外面已暮色沉沉，学生陆续走进教室，喧哗都在身后。学生们一般都会避开前两排，从第三排开始坐，但也许人比较多，第一排也坐了几个叽叽喳喳的女生。
六点三十分，老师从前门进来。
教室内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喜交织的感叹。
“颜老师！”潇潇旁边的女生叫道。同时，潇潇也抬头看去。
他穿一件黑色毛呢外套，修长挺拔，轮廓清俊，左手端着一只双层玻璃茶杯，从讲台走过，面对台下的学生微笑点头，目光熠熠。
潇潇一下子僵住了，她的呼吸也停了。
云息的视线扫过来，看到坐在多媒体柜后的潇潇，露出一丝错愕表情，随即加深笑意，深深注视了潇潇一瞬，对她轻微点头。
潇潇忍住才没有抽搐嘴角，她忽然有些不想上这门课，要么就坐到最后一排去。
“颜老师，我们今天讲什么？”旁边的女生甜甜地问。
云息把茶杯放在柜上，打开多媒体，他就站在潇潇对面，潇潇看到杯中清亮浅黄的茶水，不知是什么茶，她还看到他右手上的银色手表，反射着头顶的灯光。
“就从你们熟悉的《魔戒之王》开始。”
云息回答，低下头操作设备，降下投影幕布。潇潇又听到了“闲卿”的声音。
可他再也不是“闲卿”了！潇潇有些恼怒地想，她觉得自己被欺骗了，这个人居然是老师！怪不得他总是叫她“小孩儿”。
云息正把上课的资料从U盘拖出来，潇潇愤愤低下头，给米酥发信息：
你去年说的颜老师叫什么？
“可是我没有看过怎么办！颜老师！我只是听说过呢……”另一个女生说。
米酥很快回复：
颜云息
怎么了？
潇潇看到那三个字，便和她曾匆匆一瞥的名字重合了。
她继续打字：
你为什么没来选他的课？
云息温和的声音在她旁边低低响起：
“没关系，我会讲的。”宛如融冰消雪的春风。
米酥：
哎呀，你想什么呢？
难道你选了他的课？
潇潇不自觉地抬头思索，却和云息同样思索的探究目光撞到一起，潇潇咬住嘴唇，堂而皇之地继续玩手机。
她回复：
我只是问问。
离上课还有三分钟。
旁边的女生还在和云息说话：“颜老师，加个QQ呀。”
云息淡笑：“老师待会给你们留邮箱。”
“要QQ号啦！”
云息没有再说话，潇潇低着头，也不知他什么表情。
隔了一小段时间，米酥又写道：
你说“没来选”，你是选了他的课吧，其实我也挺想去的。
但是
唉……
其实之前都是开玩笑的。不过他讲的确实挺好。
你
一个斜眼笑的表情
觉得颜老师怎样？
潇潇觉得米酥的话非常奇怪，没有逻辑，她好像有想说的又不想说出来。潇潇有些疑惑，为什么“喜欢”颜云息的米酥没有选他的课呢？
这时上课铃响了，潇潇也不太好意思在人家眼皮底下聊天，她写道：
我看看
随后关掉屏幕，把手机翻扣过去。
铃声停后，教室安静下来，除了潇潇陌生而别扭的目光，大部分学生都期待地看向颜老师。
“同学们，这个学期由我来给大家讲世界奇幻文学。”云息右手垂下控制鼠标，左手闲搭在滑盖上，眉目带笑，用他低喑动听的声音徐徐说道。
潇潇把目光定到幕布上，干净的几乎没有任何装饰的背景中是楷体黑字：
世界奇幻文学讲
下面有一个学校名后缀的邮箱。字也很大。
最下方是日期和署名“颜云息”。
“这是老师的邮箱，你们记一下，能看清吗？”
云息迈步上台，拾起一只□□笔在绿色黑板上写下邮箱。
“关于课堂上的问题，如果有想和老师讨论的，可以发到这个邮箱。”
他的食指屈起压着粉笔，写下优雅如其人的一串数字，一边说。
后面有个女生的声音笑着问：“老师，生活中的问题呢？”
这一问引起一片哄笑。连潇潇也忍不住牵起嘴角。
云息在黑板是缓慢地点下最后一个点，转身，一派正经地说：
“生活中的问题也可以和老师讨论。老师——应该在学习和生活中帮助你们。”
潇潇觉得，他这句话有些别有暗示和强调，可能作为学校最帅的老师也曾遇到过一些麻烦吧。
他拿着粉笔再走到多媒体后，点到幻灯片的下一页，是课程安排。
云息抬起头，“我需要一个课代表。”
“老师，我！”潇潇旁边的女生立即说。
潇潇坐在第一排，但不知为何，她知道有好多手举了起来。
云息往前走了两步，向教室后方看去，似乎在做选择，而潇潇只要伸出手，就能碰到他的衣服。
她忽然感到一种恍惚，因为真切感到，颜云息这么受女学生的喜爱啊。
云息的目光由远拉回，在近处轻轻扫过，嘴角含笑，低头看向面目呆滞的潇潇。
“丫头，做我的课代表吧。”
他说得似乎很随意。仿佛他只是无意看到了潇潇坐在他眼前，就这样随便决定。
潇潇一惊，出乎意料。
她又感到了那种，被无数别样目光扎成豪猪的感觉。
她很不舒服，因为很多女生都想要当这个课代表，而她不喜欢和她们争，同时，她也看不透颜云息，可是……
他说的不是“做课代表怎样？”而是“做我的课代表吧。”这不是征求意见，而是命令。
现在他是老师，她是学生，她仿佛再次回到了曾经的课堂，“你到黑板上去写这道题”、“你接着背两段”……她从来没有梗着脖子说过“不”。
潇潇无声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憋了一堆的不满，简直要发酵。
这些不满让她无视了周围人发出的不满。
过去的片段在她脑中光速略过。
她想起第一次遇到颜云息，她叫他“同学”，她想起他搬来水，她还以为是学长，她偷偷踢他的猫，心里得意得不得了，公交车上晕车，颜云息就站在她旁边，冬夜里他救她和芒果出来……
可忽然他变成了她必须尊敬的老师，他们不再平等了！他下命令，她就得毕恭毕敬地服从。
云息看到了潇潇眼里的锋芒，只是半嘱咐地说：
“课代表，每次都要到啊。”
潇潇摒着嘴点点头。
“你以后就坐在前边，大家和我都好找你。”
潇潇像瓷娃娃一样点着头。
云息看了她一秒，移开目光，继续说课程安排，最后以《The Lord of the Rings》的书影及电影中的金色至尊魔戒开始今天的内容。
选修课上一个晚上，一共三节，云息一秒也不拖堂，他时而看表估算，中间休息铃声一响，他便停住，笑笑说：“等会再说吧。”
第一节课后休息时，潇潇又点亮了手机，给米酥写道：
他讲的课还挺好的。
“丫头。”
云息轻声叫她，潇潇猛地抬头，只见云息站在她前面，把一张白纸放在她的桌上，这种纸非常硬，纸面光滑，是专门给老师写教案的纸张。
潇潇顺着他的手臂看下，他细长的两指按在纸面上，手机的聊天窗口里，米酥问：
别的呢？
潇潇紧张地心跳，尴尬无比，他不会看见了吧？
云息说：“你建一个群，待会把群号和你的联系方式告诉我。”
潇潇匆忙抬头，却见他目光明净，“哦哦、”潇潇应下，赶紧用手捂住手机，“我、我写在纸上？”
云息宽慰她：“不着急。”
“我现在就建，老、老师。”潇潇是遵命的学生，她向老师承诺，快速退出聊天界面。
为什么要我建群！有声音在心底不满地大喊。
云息被那个“老老师”逗笑了，却忽然收起笑容，有些凝重地看了一眼潇潇，她怎么像变了个人也似的？
“你写在纸上交给我就行。”他留下这句，转身回到多媒体后端起茶杯。
潇潇在快上课前把写有歪歪扭扭的群号和自己QQ号、手机号的纸递给了云息。
云息点点头，对她露出客气的笑容：“谢谢，麻烦你了。”
“不用谢。”潇潇僵硬地说，她觉得整件事比她写的字还要别扭。
云息垂眼看了一下，用茶杯压住，就到黑板前写了下来，前面加上漂亮的行书“群号”两字。
课前和云息聊天的女生知晓过程，说：
“老师，你也加群嘛。”
云息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淡笑的目光从她脸上略过，对全班同学说：
“有通知我会让科代表在群里告诉大家。”
离下课还有不到五分钟，云息讲完了，他倚在多媒体柜边，说：
“等下课再走啊。”
学生们基本上都开始收拾书包、拿出手机，各干各的。
潇潇坐在那，心中评价：除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这节课还是十分值得的，云息还讲到了托尔金和刘易斯的“老鹰与小孩儿”酒吧，让她想起骆应延的“独角兽与小孩儿”，并怀疑这个名字并非巧合。
终于下课了，潇潇把没写一个字的作业放回包里，一边想着要不要和“颜老师”道别，要是一句话也不说实在很不礼貌……
她站起来，尴尬地看向老师，不料云息端着空茶杯来到她面前，手中还夹着那张白纸，他们之间本来也只隔两步。
“呃……”
“能占用你点时间吗？下节课前来学院楼105找我，有些课堂材料想让你帮我选一选。”他说得风轻云淡。
“嗯。”潇潇像一个乖学生点头，“我几点去找您？”
潇潇加重了那个“您”字。
云息看着她，笑了，这个孩子……
“不一定要周三，你有空就来吧，来前问问我在不在。”
“噢。”
这时，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生凑到云息身边，估计着他们两人谈话结束，用娇怯的声音问：
“老师，我是哲学院的xx，您最近做什么课题吗？老师您能带我吗？”
她乌黑的大眼睛闪着光，是忐忑不安的期待和倾慕。
本该离开的潇潇却忽然挪不开脚，她看向云息。
云息侧脸转向那位女学生，潇潇看出他在思考，神情有些沉重，眉峰微蹙，唇角柔和的笑意也抿成直线。
“你去问别的老师吧。”他婉言拒绝，“我这边人已经满了。”
潇潇听完，扭头就走。
晚上刷牙时，有新好友提示。
“小孩儿，是我”
申请信息如是写道。
潇潇在心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忍不住哼了一声。
这句话里，仿佛他又成了那个她认识的人，而不是老师。
云息的网名就叫云息，头像是一个穿白衬衣的背影。不知是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