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和一些人相处的时间足够长时,比如舍友,你就可能会从某些微小的细节神秘地察觉出她们的状态,她这几天很高兴,因为游戏抽到了等了一个月的装备,她今天很沮丧,因为网上新买的衣服居然和想象中大相径庭。
最近几天,潇潇明显感到米酥长长沉默,她回到宿舍时,米酥就面朝墙躺着。
这天晚上,宿舍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潇潇忽然想吃水果,她就问米酥:
“要不要一起去买水果?”
米酥转过身看了看潇潇,脸色忧郁,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潇潇欲言又止,两人换好鞋走入春日的夜晚。
“你这周有空吗?我们还去市里玩呀。”潇潇建议。
米酥点了点头,“好,去哪里?”
“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我哪里都行,你说吧。”
她们走在灯光昏蒙的小路上,晚春的夜风温柔地拂过两人年轻的面庞,带来夏日的预告。
有鸟拍着翅膀从她们路过的杨树枝上飞入夜空,一群打篮球的男生闹闹哄哄向篮球场推挤过去,穿着长裙的女生提着水壶从水房走出来,一边低头看手机。
她们断断续续谈论了一下出行计划,在水果店买好水果。
在沉默中,潇潇终于开口问米酥怎么了。
米酥盯着前方,忽然问潇潇:
“要是你,你会选择一个你喜欢的人,还是喜欢你的人?”
潇潇目瞪口呆。
她们旁边正是一块休息区,米酥笑了一下,她也没有指望朋友说什么,因为朋友说的话和自己的选择其实并无关系,她示意:
“我们去那里坐一会吧。”
两人坐在石子路边的长椅上,米酥凌乱的讲述了自己的选择困境。
“啊……”潇潇叹了口气。
“我实在不能给你提供这方面的帮助……”
米酥心中感怀,又红了眼睛。
当女孩流露出脆弱时,你要给她们提供肩膀。
潇潇搂住米酥,拍了拍她的背。
潇潇抬头看向夜空,那些她不认识的星星熠熠闪耀着。
天空是多么的自由!
她的心宁静而澄澈。
为什么年轻的心灵要被爱束缚?而失去了在无限的空中飞翔的自由和纯粹的快乐!
潇潇看到树枝在风中对她招手,于是她回了一个微笑。
她问树:
“你有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树摇了摇头,说:
“没有啊,我只是一棵树。”
潇潇想,做树会不会比做人要好一些,但她又想到树是动不了的,最起码在这个世界动不了,她想起最近看的关于短尾信天翁的故事。
所以她想变成一只短尾信天翁,展开四米长的翅膀,在海上飞五年。
那比御风而行的列子还要自由啊!因为列子只能飞半个月。
比短尾信天翁差远了。
……
“我该怎么办,潇潇,我该选谁……”
米酥靠在潇潇的肩膀上,整个人浸在了名为悲伤的液体中。
正在出神的潇潇听到她的话,感觉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在这个世界上,有人关注金钱和地位,有人关注容貌和爱情,有人关注生命的长短。
有人期待参宿四什么时候爆炸,有人寻找五种弦理论的统一图景,时间倒流的办法,还有的人……在想天会不会塌下来。
潇潇的注意力不在第一个和第二个,想了想,也许她就像最后那种人。
未来,她身边的人会冠以“师”和“家”的称号,建筑师、金融师,医学家,潇潇现在就给自己封一个称号:
白日梦想家。
“唉!”潇潇重重叹了口气。
可惜她没有四米长的翅膀。
“没事了,我们走吧。”米酥离开潇潇的肩膀,轻轻吸了吸鼻子。
她们回到宿舍,潇潇查了一下展览信息,惊喜地发现市美术馆这一期展品的主题是超现实主义,潇潇向米酥表达了自己的期盼,同时美术馆与自然博物馆相邻,最后她们决定先去博物馆后再去美术馆。
潇潇抱了一笼子的猫,不知道该把它们放到哪里去。更糟糕的是笼子有好几处破了,于是这只猫的脑袋、那只猫的屁股和尾巴露了出来。
潇潇不得不把猫头推回去,又护住另一只的脚,以防止它们掉出来。
但还是有一只猫掉出来了,也许不是从笼子里掉出来的,它也许本来就在那里。
“快上来,要下雨了。”潇潇说。
“轰隆隆——!”远处传来打雷声。
橘黄色的猫慢悠悠晃着毛尾巴,说:
“笼子里太挤了,你换一个大一点的笼子,你以为我们是要送到屠宰场的猪吗?站都不能站啊?——我要吃饼干。”
“真要下雨了,你就不能先忍一忍?大笼子我哪能抱得了。”潇潇和猫商量。
接着,真的下雨了,那只猫向前跑去,潇潇把一笼子猫抱到遮雨的地方。
白茫茫的雨幕里走来一个人,他一点儿都没有被淋湿。
是安格尔。
潇潇看到来人,一下子警觉起来。
安格尔只是远远站着,没有走近,他说:
“Alice,我来这里就告诉你一声。游戏结束。”
他一弹指,空中出现了写有最初他们定下的规则的纸卷,忽然在大雨中烧掉了。
这些都在片刻之间,潇潇明白是怎么回事,放松下来。
安格尔转身之际,潇潇喊到:
“等等,六月三号是什么意思?”
红发少年回头,摆了摆手:
“噢,别再管它了,我决定中断这个游戏。”
潇潇皱起眉,她觉得有点被侮辱的感觉,她就好像一个保姆陪儿童搭积木城堡。
“我要搭积木我要搭积木!”
“好。”
现在她的城堡就差一只迎风飘扬的小旗帜时,这个恶劣的儿童忽然一把把它推塌了。
“我不玩了,我要喝蓝莓酸奶!”
“喂!总得给个理由吧?”潇潇冲他的背影喊。
安格尔又站住,这次他转过身,双手抱肩。
“好吧,算我失约,路德维希判你赢了,你赢了,满意了吗?我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拜拜,Alice。”
也就是这时,潇潇想调查安格尔。
调查他的梦境。
只需要连接上就可以,可是会被发现吗?
眼前的雨幕越来越大,安格尔的身影仿佛白纸上的一道墨迹被大雨冲散隐去,而发白的雨线变成了沾着涂料的刷子,一条一道,从不可循迹的高空刷下来。
于是,它刷出来一堵雪白的墙。
潇潇沿着墙侧行走,找到了一扇深褐色木门,她停了停,鼓起勇气打开门。
门后是一片红色的花海。
天空像是画,有涂抹均匀的油质感。
放眼看去,大约在潇潇肩膀的高度处,飘了几朵白云,花海里有一只玻璃浴缸,浴缸里也开着这些红色的花。
在中央的地方,有一套深蓝色的弧形沙发。
潇潇回头一看,发现自己是从一个像被埋了一半的“星际之门”的半圆形金属门洞中走出。她穿过花海,走向蓝色沙发。
沙发上放了一本书,书的封面是一个仿佛沉在海底的石质佛像的侧脸,他微微长开嘴,一个小小的人影正向下朝那张开的石像嘴部游去。
书的上边写着:
Brussolo
法版的《猎梦人》,安格尔看这种书?潇潇的目光移到书下方压着的信纸上。
信纸露出的一角印有一个印章图案,仿佛铜制的金属牌上刻着一只麻雀。
潇潇看着这个图案,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她抽出纸,上面写着:
“本周三点钟茶会提前至今天。”
就在这时,潇潇感到“星际之门”转动了,她慌张地把纸压在书下,转到沙发背后。
“天啊,门在哪里!”她万分紧张,忽然看到沙发背后有一道拉锁,潇潇小心地拉开拉锁,爬到了另一个地方。
老二快过生日了,潇潇挑了一个没课的下午去阿童木精品店给她买礼物。
一进入这个有童话风格的精品店,潇潇猛地想起一件事。
她回忆着,快步走向店内,果然——
墙壁上悬挂的刻有麻雀的小金属牌,和她在安格尔的信纸上见到的一模一样。
照这么说,精品店的店主和安格尔一起参加那个叫“三点钟茶会”的秘密聚会。
潇潇转了一圈,给老二买了一个“月球灯”。结账时,她偷偷打量着童店主,猜测她和安格尔的同盟关系。
却听店主冷不丁地说:
“我看到你和云息了。”
“啊、啊?”潇潇惊讶。
童店主也看着潇潇,眼神意味不明,她拿起剪刀唰一声割开包装礼物用得紫色彩带,动作似乎有点不耐烦,但她嘴角却在笑,潇潇也看不懂那笑容的意思,也许有一丝讥诮——是对她自己的,还是对潇潇?
店主扯下一个印了一圈粉蝴蝶结的米色礼物专用袋,一边撑开,一边看着潇潇的眼睛,用回忆的慢语调说:
“我和云息曾经是同学,他当时对谁都很冷漠……他告诉我说……他在等一个人。
他比我们都要小很多岁——你相信吗?呵呵,他说他在很小的时候见过那个人,他相信在未来会再见到。”
潇潇没说话。
店主伸直手臂,把装好礼品的袋子递向潇潇,露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微弱笑容:
“他和你说过他的事情么?”
潇潇隐隐约约感觉出点什么,她接过礼品,生硬地回答道:
“没有,我只是个学生。”
她转身走出店门,心想,下次舍友过生日,她大概要换一家店了。
抬起头,她看到江背对着粥店站着,潇潇喊了一声,江好像没有听到,依然直愣愣站着。
他的视线随着一个高挑的人影移动,潇潇转换焦点,那不是冰美人古丝理吗?她好像从“宇宙尽头的花店”出来。
潇潇没有多想,江听不到就算了,她要回去写作业题了。
作业、题!写不完的作业和题。
大树和短尾信天翁就不用写作业和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