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潇潇和米酥公交倒地铁、地铁倒公交,经历近两个小时的路程后才抵达自然博物馆站,她们跳下公交,钻进行道树的树荫下,此时十点左右,气温已经升高,潇潇穿着一件蓝色风衣,米酥则是学院风的灰绿格子连衣裙。
从道边树木的枝杈间望去,博物馆宛如一只白色的贝壳扣在人工湖面上。
两人兴致盎然地拍照、一头扎进博物馆,和站立的白熊合影、看抽屉里手掌大的毛蜘蛛、听隐藏在石头间的音响发出远古恐龙惊天动地的吼声……一层层转上去,就快下午两点了,她们忍着饿,直到转完才出来买东西充饥,潇潇点了水晶包子,而米酥只拿了一杯红枣牛奶。
“你不是早就饿了吗?”潇潇瞪眼看着坐在对面的米酥。
米酥不知在和谁发短信,她抬起头来一笑:
“我要减肥!我已经走了七千步了!今天我会突破一万步!”
“哼,”潇潇咬了一口包子,含含糊糊地说:“你根本不用减肥。”
两人坐在玻璃窗旁,潇潇随意转头看向窗外,她看到一个穿着纯白色外套男人从一辆银色的小轿车中走出,步履匆忙地向潇潇背后的方向赶去。
潇潇心里“咯噔”一下,甚至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那个人好像云息……如果是的话,这、怎么哪里都能遇到!
两人进入美术馆,同时被告知五点就会闭关,请尽快参观。
“哎呀,怎么办……”米酥一脸忧愁,看向潇潇:“是不是没有时间了……”
“没关系,我们看得快点。”潇潇只能这样安慰同伴。
她们走到“超现实主义”展区,门外的墙壁上画着一只扭曲的时钟,潇潇不由得扬起嘴角。
米酥忽然说:“潇潇,我去趟厕所,你先进去看,我待会找你。”
潇潇点点头,走了进去。
人不算太多,周围大概总是有不到十个人,可能大多数人都已经参观完了。
展厅内光线十分暗淡,就像太阳落山后不开灯的房间,这里看不到一扇窗户,只有玻璃后面被小灯照亮的展品。
那些扭曲的、怪异的、时而恐怖的一幅幅画。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静悄悄地沉浸在那些疯狂的天才们构建的幻境中,只有轻微的脚步声,若站在一幅画前,仿佛只有自己一个人,面对着怪诞的世界。
潇潇浏览过毕加索,大部分都是仿品,接着,她从一个上面画着一些人和动物的石柱门穿过,来到下一个房间。
潇潇一下子就被房间中央的雕塑吸引:平整的黄沙地上,一棵枯树,树枝上挂着一只融化的时钟。
达利!
她稍微抬起头,看到天顶上有两只大脚,顺着膝盖和抽屉看去,还能看到象征达利的翘起的两撇胡子。
潇潇忍不住微笑起来,可笑容还未展开,她就被人毫不客气地撞了个趔趄!
潇潇稳住,皱着眉回头一看,居然是一个头发染成蓝色的男生。
潇潇心底哼了一声,顺着墙壁顺序浏览起来。
她看到《奴隶市场上的伏尔泰半身像》,为了看清“伏尔泰像”,她看着画中眼睛的位置,一时也忘了看后方有没有人,只是一步步后退。
潇潇好像踩到了别人的脚,她一个激灵,赶紧回头准备说对不起,她的两肩却被按住了,那人扶住了她。
“小心。”熟悉的声音,语气却十分凝重。
潇潇已转过身,她结结巴巴地说:
“对、对不起……老……师。”
潇潇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每次在不是课堂的地方遇到云息,她都觉得非常古怪。
然而此时,她发现了云息和平常不太一样:他紧紧抿着唇,双眉间有一道深影,似乎有什么担忧的事情。
潇潇立即收起脸上勉强的笑容,也严肃地看着他。
“你……”云息摇了摇头,只说了一个字,又像是在叹气。
潇潇发现自己挨着云息很近,他今天穿白色外套,看起来真像一个干净的少年,潇潇退开一步,低声说:
“老师,你也在这里啊……”
云息垂眼看着她,忽然转上去快速一瞥墙上挂着的钟表,又看向她,正准备说话,潇潇却急着脱身、指着门那边说:“我去找我的同学啦。”
她转身就要走,云息拉住了她的胳膊。
潇潇这时候猛地发现,从她不小心踩到云息开始,在她丝毫没有注意的情况下,不知何时、整个展厅都空了!
除了他们两个,其他游客都不见踪影,不仅如此,她觉得自己现在所处的房间比刚才进来那会儿扩大了不止一倍!
现在,周围空旷、寂静,宛如荒凉的沙滩。
“丫头,呆在我的身边吧。”
云息把她轻轻拽回来,潇潇看到云息这一次在右手的中指上戴了一只银色的指环。
潇潇预感到似乎要有什么事发生,她看着云息冷静而凝重的眼睛,感到一种警惕和紧张的气氛仿佛一根无形的弦在空气中绷直。
“这里怎么了?”潇潇转过身环顾四周。
云息上前一步,紧挨着潇潇站在她身旁,把手搭在她的肩上。
潇潇皱了皱脸,没有动,感觉脊背僵硬,她转头看向云息,等着他解释。
他没有看潇潇,但潇潇明显感到无形的压力步步迫近的脚步,他收紧她的肩膀。
“别害怕,小孩儿,有我在。”
他这么说,仿佛这个世界即将崩塌,而他是崩塌的世界里唯一安然不动的支柱。
“我没有害怕。”潇潇顶嘴,她有些生气,“你就不能告诉我吗?云息老师?”
云息忽然低头冲她一笑:
“还差点儿。”
潇潇微赧,她大概明白他说得“还差点儿”是什么意思。
同时,潇潇发现,这里变得越来越亮了,云息的侧脸更加清晰、莹白。
她看向眼前的画,这时,美术馆发生了变化——
或者说,其实它一直都在变化,而这时,变化更加迅速。
首先是墙上挂着的弯曲钟表,它像放在夏天太阳底下的冰激凌一样融化、滴落下来。
“这是……《永恒的记忆》?”潇潇惊讶地问。
“这是达利的世界。”
然后就没了,别想从他嘴里撬出一个字来。
紧接着,是钟表下方的两张画,从外面的玻璃罩、到里面的画框,都像冰融化般“哗啦”一下冲下去。
而画布上的画像本身却远远后退——退到了天际线般的尽头,同时那些人像、孤零零的石柱与拱门都在移动过程中不断调整阴影,它们真正“移动到”了三维空间!
自然,周围所有的画都冲破了画框与束缚的平面,向着上方上升、下方坠落,远处退去。
与它们一起的,是整个美术馆,房间的墙壁与棱角全部溃散消融。
最后,地面也融化了,这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屋顶融化的液体宛如一滴巨大的树胶,把不及躲避的潇潇和云息包裹住,最后的一刹,潇潇发出一声尖叫,云息按着她肩膀的手只来得及把她按向自己,他伸出另一只手抱住潇潇。
随后,他们被裹在这透明的液体中连同地面一起,变成空中的雨滴,跌落、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