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珠滴落在一个金属盘上,碎裂开来,潇潇颤动着眼皮,睁开眼睛。
云息放开了她,但依然离她很近,两人观察着周围环境。他们所处的地面有规律地一晃一晃,他们旁边有一座细窄如树的塔,像潦草摞在一起的积木一样弯曲地深入高空,让人担心它下一刻就会坍塌。
潇潇看到她们前面有几头大象,大象们的背上铺着毛毯、驮着一只金属圆盘,盘子上是一座座如他们旁边一样的、摇摇欲坠的高塔。
她低头看到自己也在那样的圆盘上,便推测自己也是被大象驮着,但这种生物也许不是大象——它的腿极细极长,仿佛三只竹子拼接在一起,而视线远处,是漫漫黄沙。
在晴朗的蓝天下,有一队看不到尽头的长腿大象背驼高塔在沙漠间行进。
潇潇被她现在所在的世界的景象震撼了,但她也同样惊惧,她在颠簸的长腿大象背上转向云息:
“我们怎么离开这里?”
潇潇向一边歪倒,云息拉住她的手,看进她的眼睛,目光明亮而坚毅。
他说:
“你是谁?”
“我?”潇潇惊讶地反问,却从云息的眼睛里读到他坚持要她回答。
“我是……”
“嘶——!”猛然间一声惊天动地的兽吼,是这种类似大象的生物的嘶鸣。
潇潇在那炸裂耳膜的巨大噪音中大声喊:
“我是——潇潇——啊!”
云息肯定似的用力点点头,也提高声音,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就像抓住潇潇的手一样令她心安,他嘱咐道:
“第一、最重要的,永远记得你自己是谁,第二,大胆去尝试!”
“什么意思?”潇潇问。
云息没有回答她,他拉着潇潇走向金属盘的边缘,他右手戴着的指环压在她的手腕骨上,潇潇觉得这个指环上有一个凸起的图案,但是云息把它转到手心这边了。
云息看着下方接近十层楼高度下的沙漠,话语从容不迫:
“现在,我们下去。”
他放开潇潇的手,蹲下来,欠身出去,试探着摸盘子下方毛毯的线头。
潇潇低下头,看到自己左手的手腕上有一个印痕,她仔细瞧了瞧,又摸了摸,最后十分怀疑地确定:那个图案是一只猫爪。
云息戴了一个猫爪银戒指?潇潇想笑。
就在这时,潇潇忽然感觉有一股力量把她向后推去,就像坐在了正在加速的列车上,她脚踏的地方在向后拉开,与云息分离。
同时,就如她和云息之间被放置了一块垂直的镜面般,她被拉开,在“镜面”中的云息也远离她而去,从中央分离出了一模一样的金属盘、高塔和大象。
又好像有另外一头大象从这一头的身体中涌出。大象队伍将变成两列!
在这恍惚的一刻,潇潇感到了一种被迫分离的无助感,被从安全的地方带离,就像小时候她留在奶奶家过暑假,看着爸爸妈妈离开的背影。
潇潇伸出手去够他,终于轻声地喊出他的名字:
“云息……!”
云息从毛毯中拽出一根线头,拉长,他也感到了某种变化,迅速回过头,同时听到了潇潇微弱的呼喊。
一刹那,仿佛处于镜面的内外,他们分离开来。
云息“唰”地一下站起来,他疾步跑向正在生成的金属盘的另一端,也伸出胳膊要抓住潇潇的手。
“潇潇!”
这一刻,长腿大象分裂为两只,他没有碰到她的手。
这和最开始就一个人冒险不一样,现在潇潇一点儿都不想失去云息的保护,她徒劳地伸着手,希望自己能像路飞一样伸缩手臂,喊道:
“云息!”
云息、云息!她终于能这样叫他,而不是什么老师。
接着,云息做出了令潇潇万分惊讶地动作:
只见他倒退两步,将那本来就快要倒塌的、像树一样粗细的高塔踢倒,他一步跃上,猛地加速向前,向潇潇这边跑来!
两列大象间的距离依然在被不断的拉远,在潇潇眼里,刚才还在眼前的白衣男子,下一刻就仿佛被吸入画中,即便是那倒塌下来的高耸入天际的高塔也无法横亘其间。
但看到他跑过来的身影,潇潇的心飞快地跳起来。
“云息!”她无比担忧地喊,因为塔已经断了……
潇潇站在金属盘的边缘,却没有勇气像他一样把高塔踢倒、踩着一截截断裂坠落的石块跑向他。
在某一刻,他们之间离得那么近,仿佛触手可即,云息看着潇潇,他随石块正在向下坠去,眼前再也没有落足之处……但他的神情却没有一丝慌乱,他的目光依然如秋水般清澈明亮、沉着而镇静。
“啊——!”
潇潇惊惧地尖叫时,云息飞快地用左手取下右手中指上的银戒,把它抛给潇潇。
“她拜托你了……老师!”
一道银色的弧光划过,那只带有猫爪图案的戒指在空中仿佛吹出一只泡泡,泡泡中跃出一只牛奶猫。
“你自己小心!”
牛奶猫扑到了盘子的边缘,它的爪子在金属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最后终于笨拙地爬了上来。
“喂!你都不把我抱起来吗?”猫没好气地甩甩尾巴。
潇潇愣愣的,终于回过神来,她也顾不上理猫,立即趴下,探头看向下方。
“云息……”她从喉咙里发出颤音。
越过大象像灰墙皮一样粗糙的大肚子,她只能看到无限向下的竹竿似的腿,最后渐渐失去距离的感知……只剩下一片刺目的黄沙。
云息掉下去了!有那么一刹那,潇潇也想跳下去。
忽然,有一个很小很小的白色影子像一只优雅的鸽子一般从潇潇的视野里荡过。
潇潇的心突突地跳动着,她仔细辨认——那个白色的影子,就是云息!
他抓住了毛毯的线头!
“我拉你上来——!”潇潇高兴地嘶声大喊。
远远的,云息腾出一只手来对着潇潇做了一个动作,然后他就低下头,向下滑去。
潇潇怔住,他好像在和她挥手告别……
一口气一下子堵在心口,她回头嫌弃地瞥了一眼猫,他把她留给这只蠢猫照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