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野外观星预定夜晚十一点出发。
潇潇在宿舍拿了一件厚外套,一只手电筒、一只单筒望远镜——从加入天文社后买的,往保温杯里灌了一杯热水,拔下充好电的手机,和将要前往梦乡的舍友告别,并一一接受她们的安全、照顾自己的嘱咐后,出门走向校门口的约定地点。
这次观星不仅仅有他们部门的十几个人,门前乌泱站了一大群人。组织的学生部长租了一辆大巴车,带他们前往学校后方被密密的树林遮蔽的山丘。
路上,在车窗外的黑夜里,潇潇看到了数点一闪而过的红光——就在去年,安格尔曾骗她那是怪兽的眼睛。
大多数时候,窗外都是一片漆黑,唯有头顶灯光映照她的面容浮现其上。
以及身旁,那些一个个点亮的手机屏幕。
下车后,他们打开手电筒,像一群盗墓贼一般拨开树枝,走向山头。
年轻的心充满冒险精神,大家都很兴奋,忽而听到一个调皮的男生吼叫一声,惊飞远处栖息树枝上的鸟。
还有女孩子不知何故的尖叫及随后而来的窃窃笑语。
潇潇走在队伍的中部,看着手电筒光束下被照亮的山路,嘴角微微翘着,眼睛闪亮。
她时而仰头看一眼浩瀚而沉重的巨大夜空,从未见过如此多的繁星……想到接下来壮丽的流星雨,心激动地跳跃起来,宛如乱鼓。
众人在山顶停下了后,潇潇才发现路德维希竟然也在这次观星队伍中。
她之所以“发现”,是因为这里漆黑一片,再多的手机屏幕和手电筒都无法对抗远离城市的、山林的黑夜。
她根本看不到几米之外的人,但从偶尔路过她的女生间的嬉笑耳语,以及高声的惊羡呼喊中,潇潇知道路德维希也在这里。
组织者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经过传递式的拍掌与“嘘”声的努力,寂静在一瞬间降临。
仿佛大家都在同时屏住了呼吸,仿佛寂静成为了一个有实体的、可以实实在在感受到的东西。
潇潇不由得回头张望,看向那人群稀落之处。
山野俱寂,星海笼罩。
在这神秘的、似永恒的伟大寂静与黑暗中,潇潇被震撼了。
“大家先安静一下,听我说……”
组织者又简要地把重复多次的注意事项再次郑重说了一遍。
潇潇一直扭头看着那片黑暗,窥视着某种神奇的、吸引她的力量。
她觉得组织者的话非常刺耳,破坏了美妙的黑夜。
随着众人窸窸窣窣的小动作,潇潇也偷偷往外挪动,来到人群的边缘。
组织者讲完话,人们又开始聊天,嘈嘈杂杂,欢声笑语。而潇潇扬起脖子,让漫天遥远的星光落入她孩子般好奇的眼里。
……
“Alice。”
在潇潇神游之际,忽然有一个声音叫她。
潇潇转过脸来,听声音她已知道是谁。
潇潇的手电筒已经关上,周围的光线漫散到此处,已变得朦朦胧胧,宛如薄暮,宛如太阳未初升的黎明。
在这样的光线与清凉的夜风中,路德维希站在她身旁,金发拂动,金色的睫毛上栖以星光。
他的眼睛化作一湾夜中的湖水,倒映出潇潇的影子。
潇潇在心中叹息,怪不得有那么多的窃窃细语和惊呼……
只为这常人不可企及的面容。
“上次还没有谢谢你。”
路德维希对她露出一个笑容,仿佛星星的光芒在他的眼里碎裂开来。
“不用谢,”潇潇想起来她当时的回答:
“我觉得很好玩儿啊。”
“Alice,”路德维希说,“你能给我讲讲你是如何拿到红宝石的吗?你遇到了什么?”
潇潇感到一束目光,她向旁边看去,有两个女生站在那里正看着她。
“你想知道?”
路德维希认真地点点头。
潇潇迈开腿,向更远的黑暗走去,一边打开手电,达利的谜题她一直记得呢,记得清清楚楚。
她边走边细细给路德维希讲了一遍。
让她略感惊讶的是,路德维希显示出莫大的兴趣,他听得很认真。潇潇能看到他一直在微笑。
知道路德维希也是“那个世界”的人,潇潇也理解了他的心情,潇潇想,路德维希一定希望他自己亲自去解开达利的谜题吧!
潇潇讲完后,只听路德维希深深叹了口气,不只是惋惜还是赞叹,她看了一眼时间,正好是零点。
她和路德维希站在远离人群的地方,一时无人说话,都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中。
唯有星光笼罩着他们,就如笼罩整个星球和万物,唯有夜风环绕着他们,送来远处的喧哗。
短暂的安静后,路德维希忽然说:
“我正在设计一件作品。”
他并没有看潇潇,依然目视前方,以至于潇潇一时不知他是不是在和她说话。
“啊?”潇潇看向路德维希:
“是老师布置的课题吗?”
“不,”路德维希一摇头,微笑道:
“是我的个人爱好。”
“噢,祝你早点完成。”
这时路德维希转过脸来,若有所思地凝视着潇潇,眼里晦明变化,似自语般轻声喃喃:
“我之前一直没有选好主体,最近的事情让我决定了,现在还缺一些东西……不过很快就能完整了。”
潇潇仿佛从他的眼底看到了灰色的冷光,让潇潇莫名心惊。
潇潇突然觉得四周的温度明显降低,她不由得抬手摸了摸胳膊,想要裹紧外套。
她不安地看着眼前宛若天使的金发男生,想开口说点什么,却是路德维希继续说:
“时间应该快到了……Alice,”他的眼神又变得和善,同时带着一丝同情:
“你就待在这里吧,离得远一点,如果有什么意外,你也可以来找我。”
“什么——”
潇潇猛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也许是路德维希的话、也许是不寻常的寒冷、也许是不知何时的安静,她本能地察觉出,就有什么事将要发生了……
路德维希说完便离去,潇潇的话说了一半,她看到了路德维希将走向的地方——原本四十多个人,现在那里只剩下不到十个了!
在她和路德维希说话的时候,这里又发生了什么?
——而她现在,是否还在现实中?
作者说:北半球,天琴座流星雨发生于四月22日左右。
另:可知这个蓝发的男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