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一人身处黑暗,她无法像之前那样放松了,于是她靠近了自己的同类,尽管那几个人甚至不能算作她的“同类”。
那伙人沉默地站着,等待着第一颗陨星点亮夜空。他们只开了两只手电,潇潇认出了红发的安格尔、长发美人古丝理、卢克,还有一个男生——他好像染了一头蓝发。
潇潇盯着这个她不认识的男生,总觉得似乎在那里见过,这么显眼的发色……
她想起来了,美术馆。
就在这时,夜的高处点亮白光。
潇潇感到心脏跳进喉咙里,然后就在喉咙里砰砰跳动。
当最初几颗流星如优雅的白纱滑下时,潇潇遗忘了所有的不安,忍不住流下眼泪。
银河天落……
夜空何其广袤,星辰何其辉煌,流星之雨何其壮美。
潇潇眨出两滴泪珠,湿润的眼睛锁住天幕,让它占据全部的视线。
在那寒冷的高空中,宇宙的星石燃烧、坠落、湮灭。
潇潇觉得,她现在是宇宙的孩子,在宇宙的宏大与永恒面前,她作为一个微小的、短瞬而逝、一如流星的生命而哭泣。
但她这样的感动和悲伤都没有持续多久。
很快,夜幕中的白光愈发炽亮,光芒忽闪,犹如雪白的闪电,犹如巨大的冰冷月光照亮四野。
它们向地面俯冲而拉起,久不熄灭。
起初的片刻,潇潇为这种奇异的变化而激动得血液沸腾,但紧接着,或许是景象太不寻常,或许是那近在咫尺的白光刺眼得可怕,潇潇猛然醒悟,脸上失去了笑意。
潇潇生活在和平年代,她不知道战争期间被轰炸城市里人民的感觉,但此刻,她就像站在毫无遮蔽的旷野中,面对成千上百的无形的轰炸机投下炸弹。
潇潇失神地睁大眼睛。
在她的头顶又亮起一颗新星,宛如没有温度的太阳降落下来……
被白光淹没的世界中,潇潇依稀看到前面有人回过头来,是路德维希。
“Alice!”
他喊。
潇潇抬起头,仿佛有一辆全速行驶的高速列车迎面而来——
在最后的刹那间,潇潇感到自己的腋下伸出了一双银色的翅膀,翅膀哗地展开,带着她一下子后退开、飞升至高空。
因快速飞行而产生的风将她的发丝吹到眼前,在缕缕被强光照得透明的发丝间,潇潇以俯视的视角看到那颗星石砸了下来,成为嵌入地面的发光的石头,奇怪的是,并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又有更多的流星砸落地面,那群人似乎发生了分歧,或无法控制局势,开始争论、各自散开躲避。
而潇潇一直停驻在半空中,她转过脸,想看看抱起她的人是谁。
她看到的是一张华丽的银色面具。
“小丑”?
不,不是小丑,他和小丑一点都不一样。
小丑是诡异的,而他,就如他的衣袖,是一片银色的月华。
潇潇伸出手,想拿下他的面具。
他忽然换单手圈住潇潇,这个动作让潇潇下坠了一下,她想拿面具的手胡乱一抓,试图抓住什么,而他也抬起空出的右手——阻止潇潇。
他的手抓住了潇潇的手。
潇潇低下头,看到了他右手上的手表。
从他们飞至半空,这所有的一切都发生于短短数秒内。
潇潇挣脱开他的手,执意要把他的面具摘下来。
他忽然捂住了潇潇的双眼。
随着黑暗的降临,潇潇的意识也滑入深渊……
表铃响了以后,潇潇昏昏沉沉,起身关了表铃,打算继续未做完的梦。
她闭眼躺在枕头上,感觉自己身处熟悉的地方。思绪与断断续续的记忆如泉水一滴滴涌入……
潇潇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安静的、被晨光照亮的宿舍,屋内响起舍友们轻轻的鼾声、还有翻身的响动。
门外,水房的水龙头哗哗作响。
潇潇愣了五秒钟,完全清醒过来,她爬起来看手机上显示的日期。
对啊……不对啊……她不该在学校后头几公里外的山头上彻夜不眠地看天琴座流星雨吗?
在潇潇的怔忡间,芒果的表铃响了。
潇潇迫不及待希望她们赶紧起来,好问问她们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在潇潇仔细回忆、并完全肯定昨晚自己所记忆中的经历后,老大终于起来,晃晃悠悠地拿起桌上的漱口杯。
潇潇悄声问:
“老大,你知道我昨晚怎么回来的吗?”
“什么?”
老大眯着眼,半睡半醒。
“你知道我昨晚怎么回来的吗?”潇潇又问了一遍。
老大的眼睛清明了几分,继而流露出困惑:
“你不是走回来的吗?”
“哦哈哟。”琴奈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问:
“你们在说什么呀?”
“你怎么了潇潇?”老大笑了笑,晃晃漱口杯走出去了。
潇潇转向琴奈,换了一个问题,严肃地问她:
“你记不记得昨天晚上我去看流星雨了?”
“哇!流星雨?”琴奈露出惊喜和羡慕的表情:
“什么时候?”
潇潇噎住了。
在这个明媚的清晨,潇潇却感觉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宛如身处幻梦。
潇潇静静坐在床上,让过往如流水从心间淌过。
她仿佛从来都没有分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幻梦。
她的生活就是这样在现实与幻境中穿梭来往。
究竟是她做了一场大梦,还是他们的记忆被修改了?
芒果、米酥、老二也都起床了,潇潇各自问过她们,她们都表示潇潇昨晚根本没出过门,根本没看过什么流星雨。
可那些记忆分明如此清晰……潇潇越想越气。
今天正好是星期三,她决定在选修课前“拜访”一下云息。
吃早饭的时候,潇潇忽然想到一个办法,她在选修课的学生群里找到路德维希,给他发去一条私信:
“昨天晚上那个蓝色头发的男生叫什么名字?”
过了一会,她收到路德维希的回答:
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