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的午后,潇潇用VIP卡从骆应延那拿了一份牛乳蛋糕和一盒马卡龙。
蛋糕是送给奶牛猫——猫老师的,为答谢它分享的偷听内容。
潇潇第一次主动给云息发信息:
我给猫老师买了一份蛋糕,我什么时候过去方便?
潇潇没等多久,就收到了回复:
现在就过来吧。
潇潇高高兴兴地过去了。
云息穿了一件半袖衬衣,衬衣右侧绣有孔雀羽毛状图案,他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握着鼠标。
“我这里还有点事,你随便吧,猫老师在花园里。”他对潇潇说。
潇潇点点头,心里想:云息有事在忙,却还是允许她过来了。
她提着糕点通过壁画走进花园。
“猫老师?”潇潇轻声呼唤:
“我给你买蛋糕啦!”
“喵——”猫导师回应一声。
潇潇循着声音,走到中央的长椅旁,猫导师正卧着睡懒觉呢。
见潇潇走近,猫抬起头,大大打了一个哈欠。
潇潇取出蛋糕盒,把马卡龙放在一边,动手打开蛋糕。
猫导师站起来,在潇潇拆包装的时候,跳到桌上嗅了嗅马卡龙的盒子。
“嘿!不行!”
潇潇竖眉制止道:
“那个是给云息的,瞧,你的蛋糕多大呀,比你还大呢。”
她一边说,一边已把和猫导师同样外表的牛乳蛋糕端出来。
对于潇潇的呵斥,猫不屑地眯了眯眼,而后一揽尾巴,低头闻了一下蛋糕。
“你觉得我是喜欢吃蛋糕这种——甜腻腻的食物的猫吗?”
猫导师说完就囔了一口,弄了满胡子的奶油。
“哈哈哈!”
潇潇忍不住大笑起来。
猫导师半蹲着,享受似的眯着眼睛,尾巴尖来回摇摆,不停伸出粉红的舌头舔去奶油。
“我过来了。”
身后传来云息的声音,以及他那缓缓而行的脚步声。
“什么事这么好玩?”他笑问。
潇潇开心极了,她指着正在大吃的猫导师,咧嘴而笑:
“猫老师吃蛋糕,弄得满胡子奶油!”
云息微笑不言,在潇潇身旁坐下。
潇潇立即打开彩色马卡龙,递到云息面前。
“云息,这个是你的!”
云息看了一眼,粘起一块,说:
“那我不客气了,你也一起吃吧。”
于是,他们在花园的长椅上共同分享午后糕点。
云息只吃了一块,问了潇潇关于期末考试的一些情况,嘱咐她合理安排时间,认真备考后,他看了一眼手表,说:
“丫头,你先在这呆着吧,我去一趟行政楼。”
潇潇不好意思一个人呆着,于是她站起来:
“不了,我去教学楼看书。”
“你坐着吧,在这也能看书,也没人打扰你。”
潇潇执意要走,于是他们一起出去,猫导师已经吃饱了——要知道,猫的肚子很小,又蜷成一只毛球进入了梦之国度。
“你多大了呀,云息?”
云息关上门的时候,潇潇问。
“嗯……今年我就要二十四岁了。”
潇潇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她马上过十九岁的生日,她大学毕业就二十二岁了。
“哎——?你是大学毕业呀?”
云息笑着,先是没说话,后来才说:
“我是博士,你信不信?”
潇潇惊讶地瞪眼,她点头:“信啊、你不像会骗人的……啊……”
“你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天才少年?”
“谈不上天才。”云息谦虚道。
他们从学院楼出来,走下台阶,沿着树荫走。
空气闷热,烤得空中云丝融化,连蝉都倦怠了。
“丫头,假期再回来,你就大二了。”他换了一个话题。
潇潇不由自主叹了口气,每当这时就要感慨时间飞逝。
“嗯,站在现在回看过去,好像时间是一下子过去的,但仔细想,中间还是发生了很多事情。”
云息点头表示赞同:
“你能认识到这一点,而不是只抱怨时间过得快,这很好。”
潇潇抬起眼梢瞄了一眼他,他说话的口气还是个长辈!
沉默走了两步,潇潇想起自己那个关于“时间加速”的理论,就讲给云息,但她没好意思说出那个并不科学的题目。
云息弯唇而笑,双眼清亮地看着她:
“看来你一直都是个喜欢思考的孩子,恭喜你独自发现了均值回归定律。”
“啊?”
潇潇惊讶又欣喜,眼睛都亮了起来。
“均值回归定律指出,任何非凡的体验都会归于平淡。就像你说的,人有一种把刺激变成平淡的机制。”
“原来早就有人研究过这种事了呀!你看人家先行者能都给出一个命名,而我只能朦胧地描述自己的感觉。”
“那也很不错了,小孩儿,以后记得自己命名。”
云息笑道。
潇潇转过头,看到迎面有个穿绿裙子的女生,她没在意,回以云息一个大大的笑容:
“但我还是很高兴啊!一想到甚至在我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别人也想过我想的问题,有过相同的感受!”
云息忍不住揉了揉潇潇的头发,说:
“你要保留这个好习惯,遇事多思考,总会有……”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个尖锐的、凄凉的、震惊的声音打断了:
“云息!”
云息和潇潇停下来,两人都是一愣。
“贝贝?”
云息的手还悬在潇潇脑袋上方,他放下手。
“你……”
他的声音很犹豫。
潇潇愣愣地看着被云息亲昵地唤为“贝贝”的女生,她一手打着太阳伞,穿着饰有花边、绿色及膝的印花裙,穿一双平底小凉鞋,留着到脸颊处的短发。
她的面容本来秀美可爱,而现在却瞪着微微发红的眼,紧紧绷着唇,看起来被悲伤和愤懑填满。
“贝贝”突然伸手指向潇潇,眼睛却凝着云息,控诉一般道:
“你以前和我说过你永远也不会亲近你的学生!那她算什么!”
她的声音堪称凄厉,潇潇先是被吓了一跳,而后只觉心脏一抽,像是被什么抓紧一般难受。
云息微微皱眉,在凝固般的一瞬寂静后,他抬手挡住潇潇,似乎是想把潇潇挡在身后。
他开口,在这样情景下,语调依然从容缓慢,但显然很严肃:
“她只是我的学生,你误会了。”
“呵、我误会了?”贝贝凄楚的、冰冷地一笑,缓缓垂下手臂,却依然激动:
“云息,你记得你以前承诺的话吗!?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笑得有多开心?你从来都不愿意让别的女生碰到你,但你现在却主动摸她的头发!你已经打破你的诺言了……”
“贝贝……”云息的眼里流露出哀悯,“我记得我说过的话,我也不打算违背。”
潇潇脸色一变。
她好像能够猜出这件事是什么……
“你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不要再执着了……以前是我的错……”云息继续说。
“我早就不执着了!”贝贝顶了回去,胸膛起伏,她显然在努力平静下来。
“不用说是你的错,”她冷笑,“不要用这种悲悯的表情对我。”
她抬起下巴,高傲地、残酷地说:
“我只是提醒你、别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潇潇终于找到一个机会,她匆匆地、低声说了一句:
“老师,我先走了。”
便掉头向另一个方向大步离开。
云息转过头,看着潇潇离去的背影,却没有说话。
潇潇只是往前走,脊背僵直,这个方向其实是远离教学楼的,但她只是想离开那个地方。
在她身后,是一片如无人般的沉默。
她觉得阳光刺眼,让她看不清眼前的世界,就像跑八百米的后半段,只有一片白晃晃的光。
她脑中回放着刚才的对话。
“她只是我的学生,”
“你误会了。”
“你误会了。”
“我记得我说过的话,我也不打算违背。”
……
潇潇想起了阿琳告诉她的一件事:
“去年颜云息带了一个女学生
……
但是,后来他把她甩了。”
这只是传言,因为自己和云息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潇潇不太相信这个传言。
她只能认为,不知道云息和贝贝间发生了什么,之后,云息承诺贝贝“不和自己的学生亲近”。
可潇潇还是会怀疑,云息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是否有他不为人知的一面。
可潇潇还是伤心了,尽管她想忽视这种感受。
因为贝贝的存在,因为云息许下的“承诺”。
潇潇并没有期待太多,而现在,她和云息好不容易和谐的“师友”关系,也如出现了裂痕的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