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午后。
秋已至末,树叶大多凋零,高阳下,行人寂寥的柏油马路上,两侧的梧桐树依然在风里将枯叶砸下,风追着树叶,在路面发出嚓嚓的声响。
两人一猫走在微寒的风中与暖阳下。潇潇穿了一件墨绿色毛绒外套,在脖子里裹着一条紫色薄纱巾,身旁的云息穿深灰色毛呢风衣与黑色长裤,衬得他身材高瘦、双腿修长。
潇潇的手里捏着一份校园报刊,那是她到花钟花园后云息递给她看的。
潇潇以前看过这种报纸,那还是去年她刚刚来学校时,她接过云息递来的报刊,一下子就想起来,也明白了大半。
报刊背面有一幅醒目的照片,是一座落满枯叶的木质小凉亭,唤醒潇潇记忆的,却是这张照片下方的一行小字:
摄影,白雪。
她想起四月份流星雨之夜后,她曾问路德维希:
“那个蓝发的男生是谁?”
——“白雪。”
“这个白雪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交易市场的地点由他来公布呢?”潇潇踩着树叶,转头问云息。
阳光将枯枝的影投在云息的发梢与脸庞,一时间他的脸光影流连变换,他唇角那常有的一抹笑意也隐入暗影,又时而显现。
“这我也不得而知,不过从另一方面讲,或许他只是想把消息透露给其他人?”云息低眉苦笑,语气也是不确定。
潇潇听了,觉得云息说得有道理,认为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她低下头,正羞愧时,突然见一个黑白花的影子从旁冲了出去。
潇潇的视线紧随猫导师灵巧的身影,见它高高翘着尾巴,四只小腿小爪腾挪间,已来至梧桐树下,似乎发现了什么。
潇潇心中好奇,叫了声:
“猫导师在干嘛?”便也快走两步,把云息落在身后,上前一看,却是猫导师在用爪子刨一只死去的蜻蜓。
潇潇挑眉站着,听走来的云息笑道:
“有很多东西能引起一只猫的注意。”
潇潇回头看云息,忽然而起的风将她的纱巾吹开,又被风托着在两人之间的空中散开飘摇。
薄薄的紫纱飘拂,间或隔开两人的视线,潇潇感慨:
“猫导师真的是猫啊!”
清俊的男子会意一笑,待伸手替她抓住纱巾时,潇潇却突然变低——她半蹲下来,坐在鞋跟上,一只手肘压着膝盖。
“那它吃耗子吗?”
潇潇问云息,却低着头看向奶牛猫,声音里挑着戏弄的笑。
“我吃台式小烤肠。”
不等云息回话,猫导师已骄傲地扬起头,也不再理会那个小虫,绕开它要走。
潇潇忽的回想起一幕,猫导师被其他学生喂食时,那种一叼一叼地嫌弃模样,于是眯起眼,斜斜笑问:
“会粘土吗?”
猫狠狠瞪了一眼潇潇,没再回答。
潇潇站起来,看着翘着尾巴骄傲走远的猫导师,忍不住笑出声音。
身后,云息将她散落下来的纱巾自脖颈后轻轻绕回去,说:
“其实猫导师很爱干净。”
“嗯。”潇潇抿着笑点头,心想:
就是有点贪吃,还死要面子。
他们从一条碎石路走入湖边的小公园,白雪拍摄的那座木质凉亭就在这里,也就是交易市场的入口。
自从潇潇奚落猫导师之后,奶牛猫一直在前方引路,当他们拾阶而上走向凉亭时,猫导师忽然从旁跳下石阶,一头扎进层层灌木丛里。
潇潇顿住脚步,看向云息,而后者则对她微笑摇头,示意她不需多虑。
潇潇终于耷拉下嘴角,懊恼道:
“我是不是惹猫导师生气了?”
云息安慰她:“它不会生气的,它要是真生气,也不会一直走到这里了——况且,猫导师不至于因为那种事和你生气。我们走吧。”他拍拍潇潇的背。
潇潇默然,只当是猫导师又发现了什么小虫飞鸟的。
至亭中,潇潇环顾四周,不见有何奇异之处,抬眼询问云息时,却见他已垂眸看她,眸间笑意盈盈。
潇潇做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你想想,这个入口怎样能进去?”云息不慌不忙,却要给她出题。
潇潇左右顾盼,说:“不会需要念咒语或者有什么东西做钥匙吧?”
“这里是门。”云息说,似乎还在提示她。
“门?门把手在哪儿?门上锁了吗?”
“没有上锁的门。”云息笑着轻叹,不再难为潇潇,往前走了两步,来到栏处,招呼潇潇也过来。
“我们要穿过这扇门,”云息说,他又郑重其事地嘱咐潇潇:
“你要相信,眼前就是敞开的门。”
潇潇惊讶地瞪眼,她所在之处的前方是油漆剥落的木板,原是供人休息,她连一步都迈不开。
而正想着时,忽然手腕一紧,却是云息扣住她的右手,只听耳边,飒飒秋风中的清朗嗓音:
“和我来。”
话音甫落,潇潇便察觉身边人向前一步,刹那间,随着云息这一步,潇潇只觉霍然神通般领悟——这恍如梦境的交界之处,自然是你要坚信,才得以显现——
随着手腕处的牵引,潇潇也向前走去。
眨眼之间,寒秋中那些枯枝败叶的景象就被一些在暮色中连绵的彩色布帐篷、摊位与移动货车替代了,耳边,忽的喧闹嘈杂起来。
潇潇愣愣的,好在云息不急着拉她走,于是目光一一扫过那些发光的晶石、一件件看似普通,实则奇妙难解的物品,扫过那些或站或坐、或倚或乘、或飘浮的奇人异士,最后她看到,远处的背景,居然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
这个交易市场,居然是在山脚下,而时间也与现实中不同,正值日暮。而他们就在这交易市场的边缘处。
云息想她大概看够了,于是牵着她慢慢向市场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