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走在云息身旁,来回转头看着市场内的各式物品,只觉满目琳琅,让她有些无暇接应,恍惚之间,她仿佛回到了六七岁的年纪,被家人拉着手赶庙会,而她则好奇地东张西望。
有一个瞬间,她回过神来深深地望了一眼先她半步的云息,看着他清隽的轮廓,在霭霭暮色中温柔而庄严,令她感到心安与宁静。
错开目光的一瞬,潇潇倏的一惊——那边刚刚转弯的人,道袍飘飘,背一柄长剑,看起来似乎是鱼玄诚。
她的目光又掠过这里的游客行人,一面心底暗笑这些各式奇异服装,仿佛所有真实存在的以及幻想的时空融合一处,一面想到这些人都是梦境之人,她叫了一声:“云息。”
待那个前面的人微微回头,潇潇压低声音问道:“来这里的都是学校里的人吗?”
“并不是,任何地方的人都可以来,入口也并非一处。”
云息依然未松手,似是怕潇潇丢了般,看她点头了悟时,云息问道:
“有感兴趣的吗?”
在来这里之前,云息就已告诉潇潇,市场出售的皆是梦境中产物,以现实眼光看具有“特殊功能”,潇潇问及如何购买,进而得知了“梦晶”这种可以在梦中采集的不可言说之物,她已准备好了,同时也得知,真正珍稀的物品只能通过交换来获得。
“再走一走。”潇潇仰脸笑道。
这时,随着暮色愈暗,一只只彩灯渐次点亮,光路蜿蜒开来,在雄伟的山脚下汇成一片光海。
潇潇不曾想到这梦境的交易市场还有卖糖葫芦的,而卖糖葫芦的是一只大白鸭,一串上只有三颗,红色的果球外包裹着蜂蜜似的糖浆,潇潇本打算买两串,云息却笑着摇头说他不要,潇潇猜想这糖葫芦不知有何“功效”,问云息,云息却莫测不语,潇潇不再犹豫,就给自己买下一串来。
他们拐入一条侧路,走出二十步左右,糖葫芦咬下最后一口时,潇潇猛地看见一棵挂着红灯笼的树下,一张不宽不长的、铺着黑布的桌面后,端坐着的居然是卢克!
而且此刻他还有顾客,那是一位长发姑娘,潇潇一瞥,只见桌面上摆着青瓷盘,盘面满是粉色的钻石,一粒一粒,晶莹闪光。
潇潇心一跳,想起卢克曾拿走过阿琳的这种粉色小钻石,而他居然是用来卖的!不由得心中愤愤。
她吞下最后一口糖葫芦,指着卢克那边,对云息竖眉道:
“嘎!嘎……”
那是仿佛一只哑了嗓子的鸭子的叫声,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后,潇潇顿时惊呆了,如石像般凝固。
“怎么了?”耳边,是云息含着鼻音的低笑。
潇潇看着云息亮晶晶的眼眸,不可思议地轻轻叫他的名字:
“嘎……”
她瞬间闭上嘴,饶是平日不拘束,此刻也为这粗哑难听的怪叫、和云息低着头好笑地看她的表情,憋红了双颊和耳朵。
潇潇知晓了那大白鸭糖葫芦的厉害,因为不能说话,便用眼神埋怨云息隐瞒不告,害得她如此。
云息却笑着,眉目间生气盎然,竟一时像一个恣意少年,他拍潇潇的头:
“丫头别生气,我只是想让你体验一下。”
潇潇无声地叹了口气,又变换眼神,以眼神询问:
什么时候能恢复过来?
因两人此时停住,正在路中,云息便一手拉潇潇欲往前行,一边转头附来,吟吟而笑:
“等次数到达上限,就会好。”
潇潇一听,耳朵更红了,也不知是为那难听的叫声,还是云息说话时拂来的几缕淡淡气息。
下一刻,她方察觉刚才想和云息说什么,于是急急停下,用下巴示意路对面的卢克。
云息向那边看去一眼,又垂下眼点头:
“你认识他?”
潇潇绷着嘴,不知该如何表达出自己想说的话,只瞪着云息看。
云息苦笑,宽慰她:
“你说出来吧,到时候自然恢复了。”
潇潇更抿紧唇,忽然想到一个办法,有些意气用事似的,忽的抓起云息的手,手掌朝上,用另一手的食指在他匀称纤长的掌心写了一个“粉”字。
潇潇写时低着头,半是生气半又认真,她写好看向云息,看他是否知道她写了什么,却在抬眼时发觉云息也在看她。
他半低面容,密长的睫毛似乎为眼睛投下两片阴影,鼻梁挺直,就如她曾经第一次细细端详他时,那般优雅如石刻,两片唇在灯下闪着柔和的珠光,而笑意不知何时微微收敛,不似方才。
在潇潇错愕之时,云息缓缓一点头。
告诉她:明白。
潇潇复又低首,开始写“钻”字。
云息任由潇潇抓着他的手,任由她在掌心轻轻勾画,竟不知为何,一时默然。
最后潇潇又在云息手心画了一个问号。她才放开云息,抬起头。
“你问我他的粉钻是什么?”云息声音沉静。
潇潇郑重点头。
云息忽然微微蹙眉,眸色更深,迟缓开口道:
“那是——感情。”
“嘎!”潇潇一愣,不由自主重复道,又懊恼地闭嘴。
这个答案,似乎也在她的意料之中了……
那是凝固的眼泪、凝结的感情,潇潇为自己的好友心痛地想,继而愤恨起来——
每个人的感情都是珍重无比,卢克居然用来卖!
潇潇哼了一声,却又没奈何,只得和云息离去。
云息见潇潇低着头,想她心中应当有话,却因为那串糖葫芦闷闷不开口,这时不免也有些内疚,于是道:
“丫头,你说出来吧,你不说,是和我赌气吗?”
潇潇一愣,忙摇头,心中想自己本是因声音难听而羞于开口,才决定不说话,没想到云息却把这事当做自己的责任。
继而她又想到,在云息面前,曾无所顾虑的她,居然介意这么多事……顿时心中一惊,泛起苦涩。
于是她低低开口,念:
“嘎、嘎、嘎……”
潇潇脸上挂着一个浅淡而略自嘲的笑,就这样一声声地念:
“嘎、嘎、嘎……”
她瞥了一眼云息,见他同样垂着目,浅笑着。便想,不管是否难听,他大概也不在意的。
——因为他一直是温柔而宽容的啊。
就这般,潇潇念着“白鸭歌”念了一条街,终于,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嘎……”
潇潇喜地顿住脚步,满眼放光地看向云息,虽然听了那么多次鸭子叫,但云息同样一下子听了出来,欣慰叹道:
“你终于好了!”
潇潇一脸苦尽甘来的表情,而说出来的第一句却是:
“云息,原来你也会捉弄人!”
见潇潇半嗔半怒,云息笑着揉揉她的头发,说:
“小孩儿,辛苦你了,就这一次,下次我定会告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