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潇潇也感到精神不济、浑身乏力,对什么事都感到疲倦,总是昏昏欲睡。但她失眠带来的副作用似乎稍微轻一点,她不知道,是自己梦境中有一位守护者的缘故。
这天晚上,潇潇再也看不进书,于是跑到花钟花园去找云息。
云息已经知道了失眠这件事,但他对此也没有彻底解决的办法,因此见到潇潇萧索的倦容,不由得怜惜心疼,皱起眉来。
面对难解的困境,云息并没有让消极低郁的情绪在两人间蔓延,他绝不会只叹气,而是微笑着提议道:
“我带你去图书馆的第九层。”
潇潇听了,来了些精神,问:
“还有第九层?”图书馆只有八层。
云息拉过潇潇胳膊,带她走出办公室向楼梯口走去。
潇潇向窗外投去一瞥,见到路灯下寂寂无人的道路,仿佛一条金橘色的长链。
几步登上楼梯,云息推开一扇白漆的门,忽然一阵清风拂面而来,让潇潇激灵了一下,头脑清醒几分。
但见几颗亮星缀在黑丝绒般的夜幕中,苍穹笼罩,四下寂静。
潇潇一愣神,被云息拉着走出来。
只听身旁一声清冽如风的笑,又带有一丝孩子般的狡黠顽皮:
“第九层是屋顶呀……哈哈。”
没想到云息居然开这种玩笑,潇潇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只弯唇笑了笑。
越多了解他,潇潇越发现云息也有孩子气的一面。
现在我是大人,他才是小孩儿呢。
他们向前走去,亮着灯的四座教学楼便在前方一点点显露出来,接着是椭圆形的花坛、填满枯败荷花的塘水,入冬的水面灰暗而冷肃,连通的桥上,偶尔有几个学生来去的身影。
潇潇向边缘处靠近,云息似乎毫不担心她可能会掉下去一样,只走在她身旁,并不出手阻拦。
“好想坐在这里,只是冬天太凉了。”潇潇在边缘处站定,双手放在口袋里,放眼看向更远处学校的大门、门外的马路。
云息微微一笑,伸出右手来在半空中拨动两下手指,仿佛在弹一张无弦之琴,潇潇在余光中看到他的动作,不解何意,也未发现有什么出现。
只似乎,周围的空气流动有所变化,而风柔和下来。
云息却忽然坐了下去,两条长腿腾空下去,向下垂着。潇潇低头一看,颇有些惊心,不免脸色一变。
“云……”她还未叫出他的名字,却见云息扬起脸,拍了拍身侧道:
“来,坐下吧,没关系。”
四周无灯,只有下方图书馆里的灯光晕染上来,一片朦胧昏暗,不知怎的,他的眼睛里却有光。
潇潇看见云息的笑容,方才的担心之情一扫而空,她知道,他一定是有信心的,或许刚才那两下弹指就是施了什么魔法,她相信他。
于是潇潇也学着云息的样子、挨着他坐下来。
她感到自己坐着的地方柔软而温暖,似不像那冷硬的屋顶水泥,又察觉周围温度渐渐升高,虽有风,却温柔的像呼吸,一点儿都不刺骨。
“是什么?”潇潇转头问。
“是云气。”
潇潇听了,放松一笑,舒展了一下手臂,还晃了晃悬在空中的双腿。
过了一会儿,潇潇忽然说:
“忧郁、恐惧,好像都是一些负面的情绪,有没有喜悦、快乐的君主什么的?”
“快乐精灵。”
云息微笑着回答,他平视前方,似乎看向了远处南方的夜空。而后又说:
“夏后领导着快乐精灵。”
“啊!”潇潇欣喜地一叫,“原来快乐是精灵啊!”
她又问:
“那这些情绪的君王们,谁最厉害?”
“你认为呢?”
没想到,云息却看向她,这样反问道。
潇潇摸着下巴想了想:
“是不是人们产生的哪种情绪最多,哪个就最厉害?”
云息露出思考的表情:
“嗯……也可以用“厉害”这个词吧,他们各自收集自己的情绪,也从未分过高低,不过——”说到此,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隐隐有悲哀:
“快乐的力量不够强大。”
“……为什么?”
潇潇一手撑着温暖柔软的云气,侧身倾向云息,她睁大眼睛,惊讶又忧伤。
为什么世间快乐的力量不够强大呢?
这是多么悲哀的事!
云息瞥了她一眼,说:
“你想想,当你回忆往事时,是不是包含负面情绪的记忆更加激烈、深刻,而想起快乐的事时,常常很少、浅而短暂?”
潇潇没有说话,好像是这样。
云息的声音越发低沉下去,仿佛慨叹一般:
“没有办法——人只能更加关注于解决损害他利益的事情,才有利于生存。
所以快乐总是遭到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