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都市小说 > 玻璃梦镜两面 > 玻璃梦镜两面二十三、赠你一怀月光
    失眠症仍在持续。

    在短暂的睡眠中,潇潇到自己的空中花园闲逛,忽然走到了那个沉重的花架处,花架背后,就是一扇被堵住的门。

    潇潇在花架前徘徊几个来回,终于做出一个决定。

    她移开花架,再次打开那扇门,进入到那个城堡似的房间里。

    潇潇站在门口,望了望房间,不见路德维希。

    这里仿佛正是傍晚时分,一排尖顶落地窗外涌入一片暗红的光晕,屋内精致的烛台上,静静燃着几处烛火,一种晦暗不明的金红色光彩在各式水晶器皿的表面辗转流动,神秘而雍容。

    潇潇往里走了一步,柔软的地毯完全吞没了脚步声,她隐约觉得阳台那边还有路,便一边向那边走去,一边试探着喊:

    “路德维希?”

    “你……”

    潇潇刚说出个“你”字,就突然怔住。

    就在她前方几步远,半拉着的华贵天鹅绒窗帘忽然动了动、显出一个人细高俊秀的轮廓来。

    由于灯光昏暗,潇潇先前根本没有注意到,窗帘背后居然有人,顿时吓了一跳,停在原地。

    里层的纱帘被一只持着水晶杯的手挑开,露出一张在昏黄傍晚美艳得不似人的脸庞。

    只见路德维希穿着白丝绸衬衫,领口微敞,肌肤如蜜般细腻金黄,金发散落在肩膀处,手中的水晶杯里盛着如血般的红酒,夕阳的光照在他的脸庞与酒杯上,渲染出迷幻而魅惑的气氛。

    “我在。”

    他开口,嗓音低沉,有着饮酒的沙哑。

    “你找我是有事吗,Alice?”

    路德维希就站在窗前的纱帘后,分毫未动。

    因着此时的天光、以及这古老建筑内的华靡的陈设,他在帘后持水晶杯的模样,宛如一幅迷离瑰丽到极致而诡异的油画,令潇潇心惊不已。

    她看不清他的眉眼,只能看见高耸的眉骨阴影下他的眼睛,由之前的湛蓝色转为幽暗的深蓝,却发着光。

    潇潇抚平心绪,说:“打扰了。”

    路德维希仍然站在窗前,只把持着酒杯的左臂略微放下一点。

    “有什么能为你效力,Alice?”

    他说话轻而慢似乎隐隐透露着疲惫,但潇潇没有察觉。

    潇潇站在窗格的光影里,有些不好意思道:

    “我想问问你,有没有治失眠症的办法。”

    路德维希听了,一时没说话。他转开视线,落到水晶杯上,似在沉思,而后举杯饮下一口。

    潇潇看到了一个逆光的优雅剪影。

    饮罢酒,路德维希这才从那暗红的厚重窗帘后走出,他步履轻捷,全然没有醉酒之态,到潇潇面前后,忽然伸手把那水晶杯递向潇潇。

    潇潇不解,只接了过来,入手只觉冰凉而沉重,正低头看着里面猩红色的液体时,却听路德维希说:

    “喝吧。”

    潇潇一挑眉,奇怪道:

    “这是治疗失眠症的?”

    只听路德维希轻笑了一声,潇潇抬起眼来,正好路德维希也向她看来,虽然烛光微弱,但潇潇还是一下子就从那张俊美艳丽的脸上看出深深的倦意,以及他双眼下的暗影。

    于是她立即惊道:

    “——你也?”

    路德维希看了她一眼,没回答,自顾向走廊里去,一边说:

    “你不信任我,是么?”

    他的语气是调笑的,含着些嘲讽,不知是嘲讽他自己还是潇潇。

    潇潇听了,有些尴尬,这杯酒也是,堵住那扇门也是,如今又厚着脸皮来找人家帮忙,一时间杵在原地,说不出话。

    “和我来吧。”

    却又听到前方那个人招呼她,于是快走两步跟上。

    “谢谢你,路德维希。”潇潇想解释一下,“如果我不信任你,我怎么会找你帮忙呢?”

    她笑了笑,却觉得这句话像真的又不像。

    路德维希没有就此再说,转而忽然道:

    “你跟着他吧,他是个好人。”

    潇潇惊地一瞪眼,她自然知道路德维希所说的“他”指云息。

    潇潇一时无话。

    他们此时走在一条长廊,一面是全是大玻璃落地窗,窗帘半遮半掩,外面漆黑一片,只隐隐映出里面的虚像,另一边挂有织毯、画像,隔着一段便有高几或小凳,陈列着物品或架着金属烛台。

    在潇潇沉默的片刻间,路德维希已推开一扇木质双开门,门外有微光,潇潇跟着进去,脚下一阵沙沙响,竟然有清新的风吹来。

    潇潇俯仰扫视,脚下是草地,不知何处而来的微若光芒只笼罩了几十平米的地方,其余都模糊地隐如黑暗,仰头可见几点星光,而这里,在靠近门的地方,放着一架钢琴。

    路德维希站在潇潇旁边,开口道:

    “Alice,很抱歉,我也没有完全根治这次失眠症的办法……”

    潇潇依然捧在那只水晶杯,瞪眼看向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没有看潇潇,他目视前方,是因疲倦而平静,只听他继续说:

    “我送你一些月光,只能起到缓和的作用,你把它洒到梦境中去。”

    潇潇听了,心底顿时涌起感激,又有些微愧疚。

    “好,”她郑重点头,“劳烦你了。”

    路德维希转身向那钢琴走去,一边说:

    “月光需用水晶来裁。你不想喝那酒就倒了它。”

    “用这杯子来裁?”潇潇举起杯看了看,又对路德维希苦笑道:

    “我是怕沾染了你的酒杯,才不愿喝的。”

    此时路德维希已经坐在琴凳上,侧对着潇潇,他架起双手,并未放下,似因潇潇说的话而凝神一瞬,寂静了短暂的一刻,潇潇也看不清他的脸,不知他作何表情,只听他似是随意地“哦”了一声,说:

    “我倒从没想过这个。”

    不待潇潇回话,他便按下琴键,如水般的琴音在寂静而疲惫的夜里流淌出来。

    潇潇持着杯,看着路德维希弹琴的侧影,掂量再三,终于举杯至唇边,饮下一口。

    一阵奇香萦绕口鼻,潇潇不禁心旌摇曳入迷,也就在这时,潇潇听出了路德维希所弹奏的,正是德彪西的《月光》。

    潇潇再饮,只想嗅那股异香,这次一口下去,脸颊微热。

    突然,仿佛云开月出,只见天上几点星光间裂开一隙,直直垂落下一匹皎洁光明,登时映亮四周。

    潇潇看着那一缕月光,心叹如此纯净美好之物,于是站着没动,却听弹琴之人低低说:

    “还等什么?”

    被这么一催促,潇潇立即举杯饮尽杯中酒,此时分明在梦中,而现在又如更踏入梦中之幻梦,所见所闻都梦幻朦胧,短暂易碎。

    这时又有一缕月光垂下。

    路德维希琴声不停,伴着这一曲轻柔如耳语的《月光》,潇潇缓步上前,抬手便穿过了那一片月华,她倒拿着杯,以水晶圆形底座的边缘从月光中轻轻穿过。

    没有任何清越的割裂声,只有一片月光如至薄至美的绫罗轻纱,缓缓飘落入潇潇臂弯。

    潇潇一震,只觉得自己的心灵与神思都在这美中洗涤净化。

    她没有出声打扰路德维希,只再次举起水晶杯,继续割下一片月华。

    她又为自己亲手损坏这样的美而心碎。

    那天,潇潇一共取了七缕月光,她再次向路德维希道谢后,便踏上旅程,将这一怀的月光洒在了云息的梦里、阿琳的梦里,和舍友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