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都市小说 > 玻璃梦镜两面 > 一、好景好梦今都在
    寒假回到家,年前的那段时间,买了一身过年的新衣服,和爸妈一起购置年货,其他时间都是懒散地悠闲着。

    北方冬天太阳低,阳光照入室内,铺了满床,照的地板也发亮,外面是冷天,屋里却暖洋洋的,潇潇就在阳光里浇花、吃零食、玩游戏、看会小说,有时去亲戚朋友家串门儿。

    家里的牡丹花每天都会开几朵,开的花当晚就落,很多个夜静的晚上,当另一间卧室里爸妈已经入睡,坐在床畔读书的潇潇会忽然听到“啪塔”的落花声。

    在这花开花落间,又到辞旧迎新岁。

    晚上爸妈包饺子的时候,潇潇忍不住给云息发了消息:

    云息,新年快乐呀!

    这是寒假来第一次联系他,梦里她也没去找过他。

    潇潇想,她对云息真是一无所知,他现在是否像也她一样,在父母身边呢?

    正胡乱猜想时,云息便回信了:

    小孩儿,除夕夜快乐。

    潇潇抿唇一笑,看到这句话,好像都能想象到他的那淡淡的笑容和声音。

    之后没有再说其他。

    零点时潇潇和爸妈出去放烟花,等冻的哆哆嗦嗦、被烟呛得咳嗽后回来,给爸妈拜年后,打开手机看到了很多新年祝福,其中还有云息的,潇潇心里一跳,立刻点开。

    新年快乐,小孩儿。

    好梦。

    潇潇笑了一下,觉得云息认真得可爱,她看到时间是零点以后的三十三秒,就想:果然云息是大人了,不会像小孩子们守零点整。

    爸妈一点睡,熬到一点半左右,潇潇也睡下了。

    到了梦里,她就想去找云息,没想到在她那空中花园的最高层,那个常常响着铃铛声的、可以看见紫色云海的木质长廊上,云息却站在那里等她。

    他穿了一件雪白的羊绒衫,轮廓干净清朗的像少年,潇潇跑过去又和他说了一遍新年快乐。

    “梦之乡今晚有烟花庆典,去看吗?”云息问。

    潇潇眼里放出光来,云息竟会专门来邀请她看烟花,自然答应。

    梦之乡处处都有人放烟花,在开满花树的山坡上,在宛如明镜的湖泊边,在石桥上,在中央的广场上,在那些小巷中、和庭院里。

    这天梦之乡的人也很多,好像平时那些四处游历的人在今晚都回到这里歇息。梦之乡的烟花不会呛人,潇潇跟云息走过围满人的湖边,走过有些拥挤的广场,最后又走上山坡,看了一晚上的烟花。

    他们还遇到了皇甫先生、骆应延、古丝理、安格尔和路德维希,都一一或点头示意,或上前拜年问好,甚至,潇潇似乎还看见了忧郁的亲王,他骑在一匹戴银冠的黑马上,身披华贵的暗蓝长袍。

    潇潇是在湖边看见路德维希的,湖边围了一圈的人,而烟花则在湖面中心燃放,明镜似的水面倒映着空中连绵不绝的烟花,上下皆是眼花缭乱。

    潇潇却在抬头时忽的认出了对面的路德维希,他正好也在看她,潇潇因为心里高兴,就笑着对路德维希招手,后来才看见他旁边的安格尔,潇潇也只是耸耸肩就和云息走了。

    那天后,年初五,潇潇去找云息,却发现自己来到了白色沙漠的薰衣草花田中。

    只见一望无际的紫色花田中,伫立着一抹醒目的削瘦白影。是云息。

    潇潇站在他身后的远处,没有挪动脚步,只是远远地看着云息的背影,眼前所见宛如画卷。

    为什么——潇潇想,云息会来这里,他不是说,这不是他的事、他不会管么?难道,其实云息心里也想要解开这个谜题吗?

    否则他的背影,怎会那么……萧索清郁。

    潇潇不知道云息是否察觉自己在,应该是没有吧,要么,他一定会让她回去。

    敏锐如他,该是多么沉心的思考,才会没注意到身后来人呢?

    而就在这时,忽然间又起风了。

    花香愈浓。潇潇心中一凛,却来不及做什么,风势忽大,猛然间便扬起密密如雪的漫天飞花,又有低沉的隆隆声自远方隐隐传来。

    在紫色的迷眼花影中,不知何时,云息的身影就不见了。

    抬头看去,天空仍然是一片淡粉色的雾。

    潇潇没有再去追云息,她知道,他走到了很远的地方,去探索白色沙漠的秘密。

    有那么一段时间,潇潇怀着一种惆怅,没有再去白色沙漠。这种惆怅就是,一个你想跟随的人,他去了一个地方,但他不让你去那个地方。还有,那个你希望他快乐无忧的人,他为一个谜题而苦思,你却不能帮他。

    某天早晨,潇潇坐在阳台的沙发上看《湿婆之舞》,读到了一段话:

    “我认为人的一生是不值得过的,可以随时死去。

    惟一值得过的,最美好的事情,你要想做一件事情,彻底忘掉你的处境,来肯定它。

    要满怀激情做一件事情,生活才有意义,这绝对是生活最重要的真谛。

    这不是我讲的,是韦伯说的,所以我并不照着这个做。

    韦伯这么做了,他穷困潦倒,最后因为没有钱吃饭饿死在冰原上。

    这对我来说相当地可怕,所以我不这么做。

    人们常说,真理可以战胜恐惧,对我却恰恰相反,恐惧战胜了真理。

    我爱真理,却怕痛,怕冷,怕吃不饱,于是便投降了。

    在我这一生中,从来没有片刻忘掉过自己的处境,所以我不敢……,不敢……,不敢……

    日子就在这样的小心谨慎反复算计中不知不觉地消耗掉,直到我突然明白:

    这样的一生是不值得过的,可以随时死去。”

    潇潇读了三遍,从书页间抬起头,看见阳光下、寒风里,五六只圆嘟嘟的麻雀挤在避风的栏杆处,偶尔拂过来的冷风翻动它们的羽毛。

    潇潇出神良久。

    不能说一段话就能改变潇潇的心态,即使这段话在当时让潇潇有所思,但当天吃完晚饭她就忘记了,不过,它或许成为了一枚小小的种子,沉睡在潇潇心底。

    若之后,心灵的经历能够肯定它、孕育它,它就能穿破时光的尘土,让潇潇再次记起。

    又过去两天,潇潇想去找云息的时候,她总是会因为回想起薰衣草花田里那一抹白影而踟躇。

    一天,她在梦中游荡时,忽然一种情绪占了上风,就独自前往白色沙漠。

    潇潇什么也没做,只是在沙漠中小心翼翼地走,那天,又吹起了旋风。

    因为三次来每次都遇到旋风,潇潇便怀疑是否每天都会吹起风,可一回想起那天遇到路德维希和小丑三人时,他们的反应可知并不是如此。

    于是第二天,潇潇又来了。

    果然这次没有旋风。

    第三天也没有,但潇潇却在花田中看见了鱼玄诚。

    之后她每天都会来,有时旋风吹起,有时没有。

    一天午睡前,躺在阳光中,潇潇眯着眼看花盆里被光照亮的绿油油的叶子,忽然回忆起去年冬天在第九层图书馆云息说的话:

    “因为第九层经常出去玩,它只在素数天回来。”

    潇潇摸到放在小熊脚边的手机,查了质数表。但她什么结论都没有得出来。

    那天夜,潇潇终于去见云息了。

    她沿着一条山路向上,两边蓬草生于嶙峋乱石,直至峰顶,山峰为云雾缭绕,但听上方有金石相击之音,气流激荡,潇潇不禁心惊,难道云息身处险境?

    她立即加快脚步,磕磕绊绊爬到山顶,见半空中两个人影正在交手,一人执剑,一人持扇。

    潇潇一眼就认出那个身穿白衣袍、左手背于身后,右手闲徐挥扇抵挡剑风的是云息,她想叫又怕让云息分神,只仰着脖子干着急。

    不料两人都注意到了来人,只听“啪”一声清响,是云息合了扇,缓缓落下来。

    另一人也收起剑,落回地面,却是骆应延。

    潇潇瞪眼看着两人,云息走过来,微笑说:

    “只是切磋,没想到你来了。”

    旁边,潇潇听到骆应延轻笑一声,说“告辞”,她回头时,就不见那人身影了。

    想咖啡店店主平日里的儒雅气度,拿起剑来竟也挥洒流畅,不免心中既是叹服又是诧异。

    潇潇又去瞧云息,他一身白裳衣袂纷飞,气度高华,仿若武侠小说里身怀绝技又片尘不染的公子。

    他持一柄玳瑁折扇,潇潇以前还不曾见他战斗,也不知云息用的是扇子,虽只刚才短短几瞥,但其中掩盖不住的惊鸿光彩和气魄,已让潇潇震撼不已。

    于是只眼里含光地细细看云息,云息抚扇问:

    “怎么了?”

    “哦!”潇潇才想起她有话和云息说,她一边思虑一边往前走了两步,行到一棵盘曲的松树下,看了一眼云息,又看向下方起伏的云雾。

    “……云息。”

    云息也走过来,看她神情肃默,关切又问:

    “怎么?”

    “我记得你和我说过,第九层图书馆喜欢玩,它只会在素数天回来。”

    “嗯。”

    “你有没有想过,薰衣草田的增长,也是和质数有关……”潇潇低下头。

    果然一时无声。唯有松叶作响。

    半晌,云息叹了一声:

    “你……”

    潇潇不敢看云息,她承认道:

    “我去了白色沙漠,而且不止一次。”

    又是一段寂静,云息沉默了一下,好像很忧伤似的。

    “我管不了你,是不是?”

    这不是一句责备的话,他的语声温柔,是无奈。

    潇潇没有说话。

    她感到云息把手搭在了她肩上,听他说:

    “我知道了。谢谢你。”

    那天后,潇潇不再去白色沙漠,而云息开始整理和查找关于白色沙漠的记录。

    在假期结束的前一天晚,云息得到了一个并不确定的时间数字,他前往白色沙漠,向前追溯至第零天,然后他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