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果的生日在寒假,舍友们找了一天晚上到校外一起吃了一顿饭,算是给芒果过生日。
回去时已接近晚上九点,夜空漆黑,商业街的灯火在身后,学校的大门倒照得通亮,洒下一片白光。
她们正穿过校门往里走时,一辆银色轿车也驶进学校,就在潇潇旁边。
因为她们要过马路,潇潇就转头看了一眼,轿车正好从她身旁驶过,加速走远。
只那一眼,潇潇就心里一凉,觉得冬日未散的冷气直透过棉衣刺了过来。
她认得这辆车,去年春天她和米酥去美术馆时,她见到云息穿着白衣从车内出来。去年秋天,那个似乎不会结束的黑夜,她站在玻璃门后,看着这辆车停在眼前。
借着学校大门的亮光,潇潇能看清副驾驶的位置坐着一个长发如雾的女性。而坐在这个陌生女人旁边的那人轮廓,一眼便知。
潇潇看着那辆车笔直驶向通往教师公寓的路,倏忽远去,耳边舍友不知说到什么,笑在一起,她却觉得寒夜太冷,不堪忍受。
周六,潇潇在图书馆呆了一整天,然后说服自己捎同事回家是正常而普通的事,晚上,她问云息在不在花园,云息却说:
“你过去吧,我晚点回。”
云息今晚有事,潇潇不知为什么心里又一堵,开学一周,还没有见过他,算是见过一次,错身而过,分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潇潇却开始自己赌气起来。
她没有回云息,也没有去花园,自己继续待在图书馆第六层看书。
晚上九点半,图书馆闭馆,潇潇走了出去。
如果在云息的办公室,她想呆到多久都可以——有一道专供教职人员走的小门,云息给了她钥匙。
下台阶的时候,潇潇又看了一眼手机,云息还没有消息,也不知道他回去没有。
顶着寒星,潇潇又转入教学楼。
直到十点二十分,就连教学楼都要赶人的时候,沮丧的潇潇收到了云息的信息:
我回来了。
你走了?
潇潇想了想,说:
我在教室。
云息回道:
教室多冷,怎么不过来?
潇潇笑了,说:
我现在过去。
于是她又顶着寒星独自走上空空荡荡的图书馆,走廊的灯还亮着,但办公室的灯多都关了,只有云息的那间,门扉微微敞开,流出一道温暖的白光。
潇潇的脚步回荡在走廊,她拉开门,探头看去。
沙发扶手上搭着一件深灰色大衣,云息陷在沙发里,什么也没做,身前茶几上放着一只白瓷茶杯。
感到她过来,云息抬起脸,弯唇微笑了一下,开口:
“快进来。”
他的嗓音不像平日那般清凉温润,有些低沉沙哑,潇潇关门时不免疑惑地看了一眼。
她走过去,才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而云息完全靠着沙发,双肩沉下,似是疲惫乏力,再一细看,他的双颊也泛着红晕。
“你喝酒了?”潇潇皱眉问,俯身凑近又瞧了一眼,就靠在宽大的沙发扶手上。
“嗯,一个朋友回来了。不过喝的不多。”云息点点头,话语间说明他还很清醒。
潇潇脸色微变,这个朋友就是那天长发如雾的女人吗?云息也不愿意多和她说。
潇潇忽然想,自己真的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天天跑到花钟花园里,由云息引导进入梦境世界,就以为和云息多么亲近了。
可是,他的那么多事情,她都不知道!
他都快和那个人喝醉了,却只说“一个朋友”,都不和她多说几句。
“你……”潇潇正要说些风凉话准备离开,却听云息问她:
“小孩儿,你下周六,有空吗?”酒精还是影响到了云息,让他停了停才说出后半句。
潇潇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说:
“我周六日都没课,应该没事吧,怎么了?”
她撑着扶手斜瞥着看云息,见云息笑了一下,说:
“下周六正好是皇甫先生的生日,他说希望我把你也带过去。”
云息缓缓说完,仰头枕在靠垫上看她。
“我?”潇潇瞪眼惊道:
“我,”她失笑:“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先生他……”
云息摇摇头打断她:“你是我带的徒弟啊。”
潇潇闭上嘴,她知道,情理之中,她不能拒绝。
“好,只是我什么都不懂,到时候怕要给你丢脸。”
云息笑得眯起眼:
“别担心,先生不会为难你,况且还有我在。”
此时他舒展脖颈,斜斜倚着沙发,潇潇从上向下看去,只见他白皙的皮肤下透着晶莹的粉红,从脸颊、耳廓到脖颈。他的睫毛微翘,在灯下似乎发着绒绒的光,而双眸含水,唇瓣鲜红饱满,恍惚间竟是一个妩媚的少年。
“现在也不早了,”潇潇看了一下手机时间,站起来,“你没事吧?我先回去了。”
“没事。”云息一边应,一边也撑着站起来,说:“我送你。”
“不用了。”看他的样子,潇潇坚决推辞,转身就向门口走去。
“等等,小孩儿。”
忽然手被一只微烫的手握住,潇潇转头之时,见云息的胳膊伸过来,发间一松,回过神时,头发已披散开。
潇潇不明所以地看着云息拿在指尖的发套,见他忽的抬眼,目光雪亮微冷,说:
“这是你的?”
那目光似能照到心底,潇潇不确定地说:
“是……是我的啊?”
紧接着,她猛然想起一幕:
她在课间整理头发时,忽然发套从指间掉了,她一手抓着头发,回头去找,却见一只手拿着发套递到她面前,可是……潇潇却忘记了那个人是谁。
不知云息做了什么,只见他指尖猝然燃起一簇蓝色火焰,把那只发套烧的连灰烬都没有。
“这个不能用了。”他话说完时,发套已经消失了。
“怎么回事?”潇潇惊疑地问。
云息凝重地看着潇潇,声音清晰寒冷:
“你被人盯上了。”
潇潇一惊,眼底露出一丝恐惧。
在她的理解中,“被人盯上”意味着黑暗里有一双可怕的眼睛尾随身后,见潇潇害怕,云息伸手一揽,从她垂落的发间顺下,抚上她的背,安慰道:
“你别害怕,不是那个意思,刚才我销毁的东西就相当于一个窃听器。那个人只是想收集你的信息,不会伤害你。”
潇潇且放下心,叹气道:
“我都不知道是谁,我甚至都察觉不到。”
云息的目光落到潇潇脖子上戴的项链,说:
“我看看你的项链。”
潇潇便拿出来给他看。
云息看了一眼,说:
“今天太晚了,明天你来这,我帮你改造一下项链。”
潇潇点头答应,云息又苦笑道:
“我这里没有发套,只能委屈你先这样回去,明天我还你一个好不好?”
潇潇自然说不用,云息又把她送下楼梯两人才道别。
潇潇回去晚了,她推开宿舍门,米酥看见她,眼中别有意味地笑着说:
“潇潇你回来了,你错过了一个大新闻!”
“什么新闻?”潇潇一头雾水,开始换拖鞋。
老二正坐在床上用电脑,看见潇潇这个还不知新闻的听众后,热情起来,说:
“潇潇!你记不记得前几天说咱们学校来了一个特别好看的女老师?粉色的头发。”
潇潇等着老二继续说。
“今天我去学校外边买奶茶,看见她了,你猜她和谁在一块儿?颜老师!全校最帅的男老师和最美的女老师啊,嗯?”
老二一口气说完,对潇潇递了个“你自己想”的眼神。
潇潇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她下意识去看米酥,米酥果然也在看她。
她们两人谁都没有说破,但云息和潇潇之间,米酥多多少少总有些感觉,而那些她知道的事情,她也没有向别人提起过。
潇潇满不在乎地笑了一下,说:
“我还以为是什么新闻呢。”说着就转身去拿漱口杯。
第二天,云息还给潇潇一条蓝色发带,潇潇自然接受了。他又帮潇潇改造了项链吊坠,说给她加了一些功能,潇潇看着和之前别无二致的吊坠,想起了罗兰的宝石戒指、路德维希的金绿色指环。
周二上午,阳光明亮,春天仿佛就要来临,第二节课前,潇潇从洗手间出来,拿着水杯去打水,返回时已经快要上课,外面学生也不多了,走过一个转角,在洒满阳光的走廊里,她看见了一个高挑、纤细、优雅的身影。
粉色的如云雾般的长发……潇潇一惊,对上了对方的眼睛。
她真的好美!这就是潇潇的第一个想法,那不是一种脆弱的美,那是一种让人忍不住去尊敬和欣赏的美。
她的长发拢在背后,由一条宽大的薄荷绿丝带松松扎住,她穿一件牛仔裙,脖颈细长白皙,姿态优雅如芭蕾舞者,面部轮廓立体,眼睛大而迷人。
此时这双美丽的眼睛正看着潇潇,或者更像是打量和探究。
潇潇从对方的目光中觉察出,她似是认得自己,尽管她们之前从未见过。而潇潇也自然认得她,听消息灵通的老二说,人们都称她“雅芬”。
在雅芬的注视下,潇潇不觉握紧手中水杯。两人都似乎知道对方是谁,但两人都没有停步,短短几个瞬间便交错而过。
不知是否潇潇错觉,她看到雅芬对她微笑了一下。
她没有从那笑容中感到任何不友好,相反,她觉得那笑容是和蔼的。
这个认知让她对雅芬又多了几分尊敬,雅芬真是优雅的化身、高冷与温柔和混合啊。
潇潇看着一路的阳光,猜想云息和雅芬间的关系——自然更多的是他们对彼此的感觉,心里不知是何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