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清明节假期,此时校园内已是绿意盎然,一片春景了。
假期第一天早晨,潇潇在水果店买了水果后,向花店的方向看了看,明明没有什么要买的花,但还是走了过去。
自云息将她领入梦境世界后,过去近半年,潇潇对梦境事物的感知也有所提高。
她进入店门后,就有了一种与平常不同的感觉。
店内静悄悄的,那是一种无人的静,于是潇潇得知,罗兰不在。
但潇潇没有离开,好像她知道这时或许能窥探到人家的秘密似的,她在水晶吊灯那半明半暗的光影里走着,既好奇又忐忑。
枝头盛开的玫瑰花都那么完美,色泽浓郁,宛如一位位沉静的美人。
潇潇走到最后,视线先落在收银台后的扶手椅上,没有罗兰,然后扫过墙壁上的那首诗和其他挂画。
最后,她凭着直觉,看向收银台旁边,一面有红色挂毯的墙面。
潇潇回忆了一下,她之前好像从未留意过这个位置还有一张挂毯,再看挂毯颜色沉暗,在暗光环境中似乎与墙壁融为一体,不易察觉。她能看到挂毯,是看到了其上的图案,绣绘的像是一片树林,但画法特别,地面的草有树的一半多高。
潇潇走过去,撩起挂毯,接着心下一惊。
门。
后面是一扇门。
潇潇在犹豫中把手放在冰凉光滑的金属门把上,然后继续犹豫。
最后还是好奇取胜了,潇潇心里一直有一个不正确却又不愿更正的想法:只要是好奇心驱使的行为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即使……未经允许,擅自闯入。
打开门,眼前是一片林地,所闻到的是清新的草木气味,潇潇走进去,轻轻关上门,然后情不自禁伸展开双臂,深深呼吸。
接着,她踏着草地走近一棵树,看见枝叶间有一堆堆绿色的小果,是橄榄。
潇潇放目看去,觉得这片橄榄林似乎看不到尽头,怕走得深了找不到返回的路,于是只在附近走了走,什么特别的东西也没有碰到,便退回门内。
从挂毯后钻出来,再回到花店中,潇潇本怀着一颗做错事准备解释认错、请求原谅的心等待罗兰出现。
然而,店内还是空空静静的,好像罗兰不知道她的坏事一样。
潇潇想了想,从书包里拿出最好的一只苹果放在了收银台上。
然后她就出去了。外面,太阳挂在中天。
潇潇觉得有些奇怪的感觉,但她又说不上来究竟哪里奇怪。
回到宿舍,看见米酥躺在床上看剧,潇潇想起早上她去教室了,便说:
“你回来了。”
米酥放下手机,迷惑地看她,笑了一下,说:
“我早上就没出去,倒是你,回来了?你这几天是和爸妈出去玩了吗?”
潇潇一愣:
“什么?”
米酥奇怪地看着潇潇的反应,笑道:
“你这是怎么了?我说你这两天是不是和你爸妈去玩了?”
潇潇的脸僵了,然后不可思议地说:
“今天不是……今天几号?”
“七号啊,你傻了?明天就上课了。”
潇潇觉得脸一下子涨红了,她放下一句:
“我大概做梦了吧!”转身打开门离开宿舍。留下叫了她一声的米酥困惑不解。
潇潇跑到走廊,先看了一眼手机,七号,七号。
然后立刻给云息发信息:
你在哪里?我有事和你说!
潇潇用了感叹号。
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她的两天时间就消失不见了,只是因为她进了那扇门。
潇潇下楼梯往外走时,接到了云息的电话。
“出什么事了?”
他声沉如水,同时含着慎重。
潇潇听到背景里还有其他人的说话声,想到云息可能正有事,她知道自己莽撞了,于是停了一下,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说:
“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她勉强笑了笑,“我晚上去找你——你晚上有空吗?”
云息似乎在揣测潇潇话语的真假,他说:
“我不忙,你在哪?”
“我在宿舍。真的没事啊……等晚上……”
“你来活动中心二楼,我在楼梯口等你。”云息早知道潇潇的脾气,又加了一句:
“别倔,小孩儿。”
潇潇刚张开嘴,就被那几个字堵了回去。
潇潇快步向活动中心赶去,边问:“你真不忙?我会内疚的。”
“不忙。”
又来往几句后,才挂了电话。
潇潇上楼时,抬头就看见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尽头。
潇潇上来后,云息观察着她的表情,带她向休息区走去,一边用对小孩子说话那种关心的语气说:
“怎么了?假期里遇到不开心的事了?”
假期……潇潇在心里悲哀的念。
他们来到玻璃窗前,旁边就是几张沙发,潇潇站住,仰头看着云息逆光的眼睛,悲愤地说:
“云息,我好像穿越了!”
云息修眉一敛,并不把潇潇的话当做无稽之谈,他冷静道:
“你把事情和我说清楚。”
于是潇潇把自己未经主人允许,擅自进入人家房门、出来后发现时间到了两天后告诉了云息。
云息听罢,无奈地看着潇潇,那双沉默的眼睛似乎在问她:
“你为什么要进那扇门?”
“你为什么非要进那扇门?”
“……”
潇潇也回以尴尬的沉默。
这时楼下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大概有六七个人,接着是一个女声在说:
“我们去看看二楼有没有人。”
站在二楼窗前的两个人都没有动。
云息叹了口气,说:
“你不是穿越了,你的时间被拿走了。”
“什么?”潇潇提高了声音。
“我要拿回来!”她撇着嘴坚决道。
“你去找罗兰,但我估计……”
那群人上来了,走在最前面的女生看到他们,对同伴们说:
“有人……哎?”
“那不是颜老师吗?”另一个认出了云息,小声说,语气却有些古怪。
潇潇转过身,看到是六个穿汉服的女生,大概是有什么活动,她轻声对云息说:
“我们给她们让开吧。”
她看到云息正凝着眉,目光落于那群女生中的一人身上。
潇潇再转向那几个汉服女生,发现其余几人的目光也落在中间那人身上,潇潇这时才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忽然警觉起来。
然后,中间的那个人走了出来,她化了妆,潇潇之前没认出,但很快她就知道了——是“贝贝”。
贝贝向云息走近,孤零零的一人,纤细的身影看起来既脆弱又倔强。
“老师,”贝贝冷笑一声,“您何必骗我呢?”
她的语气充满嘲讽,又有隐隐的凄哀。
云息背光而立,垂目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潇潇看着云息,觉得他此刻不是冷漠的,而是……悲哀和怜悯的。她的心绪复杂也跟着起来。
出乎意料的,贝贝却不再像上次偶遇时再计较了,只是冷冷的、讥诮地说:
“老师,实在对不起打扰你们了,我们想在这里排练,您能不能带着您偏爱的女学生,换一个地方?如果您一定喜欢这里,那就我们走。”
云息轻轻一叹,抬手扶着潇潇的肩,叹息般说:
“走吧,潇潇。”
而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动作让对面看在眼里的贝贝将指甲陷入掌心。
潇潇不出一声,但她也不会让自己显得落魄,他们从那一队人旁走过时,潇潇抬眼瞥了一眼贝贝。
贝贝也在看她,潇潇只能从那眼神中看到冰冷,其他的,她看不出来。
下到一楼,楼上似乎有续续的话音,潇潇没仔细听,她转身对云息说:
“云息,我去花店找罗兰,你先忙吧。”
她含着淡笑,目光殷殷望着他,目光之中、这些情感不可言说,似乎是想安抚他方才的黯然与为难,又似乎在告诉他“我相信你。”
云息把眼神凝聚到潇潇眼中,看着她,半晌未说话。
两人只是相互看着,一时间像是什么也没说,又像已说尽了言语不能说出的一切。
云息点点头,声音仍然沉喑:
“有事告诉我。”
潇潇弯唇,她知道云息需要自己的时间,只冲他一微笑,转身便要离开。
这一转头间,潇潇觉得自己也应该好好想一想。即使悲伤,她也应微笑着迎接。
然而,她的手被抓住了。
“小孩儿……我……”背后,是云息低低的、欲言又止的声音。
潇潇一下子回头,看向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温润如水玉,定定看着她,含着承受误解的容忍与哀伤,含着一种纯净的清白,含着期待被理解的盼望,含着疑问,问她是否要离去,含着……光。
潇潇有所触动,她明白,即使不知道云息和贝贝之间的事,只凭着自己与他经历过的事、对云息的了解,也不是他的错。
潇潇用另一只手紧紧捂住云息抓她的那只手背,一再地点头,说: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的。”
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我知道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你,你的心……
于是,我会相信你啊。
云息的眼神缓和了,仿佛冰芒一点点消融。
潇潇又说:
“晚上我去花园,我要看我种的幸运草。”
云息颔首,轻声应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