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赶去花店,然而经历了刚才的事,心里被其他思绪占住,反倒不那么耿耿于怀她失去的时间了。
贝贝的事,是否是云息心底的一道伤呢?他那么善良的人,又怎么会无动于衷、漠然置之。潇潇也没法埋怨贝贝,只是觉得悲哀。
但她又忍不住去想他们两人的过去,云息带贝贝去梦境世界了吗?——应该没有,云息也会像对她那样,看到贝贝淋雨以后,在她头上放一块毛巾吗?
总而言之,潇潇就是想知道,云息对她是不是特别的。
潇潇叹了口气,在前往花店的人行道上踢了一脚,师友师友,她乱想别的做什么。
进了花店,潇潇开始喊罗兰。
罗兰不在。
潇潇就喊:
“罗兰,把我的时间还给我!”
她喊了两遍后,忽然店内凭空起了一道风,风自她背后吹来,吹过她向着通道深处吹去,旁边的花也随风颤动,微微倾斜,仿佛这些植物在为潇潇示路,同时,过道尽头响起罗兰如命令般冷峻的声音:
“进来。”
潇潇一愣,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潇潇为自己的合理要求挺了挺脊背,走到花店最里边,看到罗兰披了一件深紫色绒面西服外套,内穿银红刺绣衬衫,双臂交叠仰靠椅背,果然压低双眉,金色眸子阴暗,那里曾对她展示的宽容似乎也不见了。
见她过来,罗兰一动不动,声音没有感情地说:
“你在命令我?”
潇潇不吱声。
“命令我把时间还给你?”
罗兰这幅样子,让潇潇有些害怕,又一想,这件事确实是她不对在先,现在又吵吵嚷嚷。或许自己有些……
“你是否有点……”罗兰继续说,“得寸进尺。”
是,得寸进尺。
潇潇的心有点凉。罗兰果然不是一个好惹的人。
她曾经以为,她能和这个古怪的人做淡淡的朋友,可是她错了,她得寸进尺了。
罗兰开花店的目的是什么,他的喜怒哀乐,她从来摸不清,罗兰是一个有秘密的人,他的一切都是谜,而她偷偷进了那扇门。
潇潇撇着嘴,如实说:
“我因为好奇,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就走进了那扇门,”她指了指罗兰背后墙壁上的挂毯,“出来以后就少了两天时间,对不起,我偷偷闯入了你的地盘,可是我保证我什么秘密都没有看到,我只是好奇……请你能不能,让我回到两天前?”
“只是好奇?”罗兰重复了一遍,他的语气好像潇潇说的话有多可笑似的。
潇潇看着罗兰那种唯我独尊的气势,抬了抬下巴,让自己显得不至于是一只卑微的小老鼠。
好吧,是的。但卑微的小老鼠不能瑟瑟发抖。
潇潇说:
“好奇,难道不是一种不该失去的品质吗?我以为你会对好奇宽容的,因为你喜欢不长大的心,而孩子们的一个优点不就是好奇吗?”
罗兰听后轻哼一声:
“狡辩。”
同时他转开了视线,继续说:
“盲目的好奇是愚昧,它会伴随危险,我希望你以后能让理智去辅助好奇,为你好。”
他的嗓音本柔美动听,此刻确像威胁和警告。
潇潇只是点头,她也不知道这话对不对,没有人知道。
这时,她感到罗兰面上凝结的冰硬消散了,于是也放松下来,继续道歉:
“对不起,罗兰,我以后一定不敢再对你好奇了。”
罗兰还绷着脸:“我不喜欢的是你的态度。你太吵了,我不喜欢吵。”
潇潇尴尬羞愧,只低声说:
“对不起……”
罗兰不再理潇潇。
潇潇试探着开口,就像一个朝大财主讨债的农工:
“那我的时间……”
罗兰瞥她一眼,冷淡道:
“你应该为此受点惩罚。”
潇潇一咬牙,眼底闪光一道不服气的锐光,在心中暗自记恨起罗兰。
“可是,这惩罚实在太多了……”她沉沉地说。
潇潇的心既凄楚又冷,罗兰给她配置失眠症配方、带她去宝石世界的事都没有意义了,她以一颗受气、受伤的心将罗兰定义为铁石心肠,毫无感情。
罗兰一时没有说话,好像在思考究竟该怎么惩罚潇潇,然后他对潇潇伸出一只手。
“过来。”
之前他一直双手抱肩,此时伸出手来,只见他指尖缠着细细的银链,链上垂挂一只拇指大小的、呈水滴状的纤细水晶瓶。
潇潇幽怨地盯着那只瓶子:
“干什么?”
那些温暖的情谊没有了,潇潇说话也冷起来。
“我把一天的时间还给你,你不过来自己拿,还让我给你送过去?”罗兰口吻傲慢。
讨债的力量催动潇潇上前去,她伸手去接那个小瓶。
“一天的时间?”
她不可思议地、惋惜遗憾地、惊讶地加重“一天”这两个字。
指尖在即将触碰到水晶小瓶时,罗兰收回手,金色的眼光一扫,慢慢道:
“你还想讨价还价?”
潇潇在心中爆发,在表面上抽搐着脸皮强忍。
“我不敢。”
能有什么办法,这就是现实,现实就是她是一个无力反抗的被压迫者。
潇潇支着讨债的手,终于拿回来自己的一天时间,被装在一个水滴状的小小瓶子里。
潇潇心里又堵又冷,拿到瓶子后扭头就走,一句话也不说,心中想,罗兰,你就在你高冷的宝座上成为一座冰雕吧,我再也不会来看你了!
这时的潇潇永远也不会想到,未来那一天,她会感谢这一小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