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花店出来后,想到云息需要自己的时间,就没有打扰他,这时这天已到了晚饭时间,而潇潇从两天前的早晨到现在,度过的时间也有大半天,于是先去了食堂。
即使心里又气又乱,她还是吃了点东西,然后静静坐着,一边平复心情,一边等待天黑。
食堂里的学生们来了又走……
有人留下写作业,有人打开电脑,有人独自,有人聚在一起,有人讨论,有人打牌,有人凝眉,有人欢笑。
这些青春的时光,每一天平凡的时光啊……
天黑后,潇潇已经稍微平静了些,之前她收到了云息的信息,问她怎么样,她回答“只要回一天,待会再细说。”
静思时,潇潇也想起来,云息和猫导师都让她提防罗兰和路德维希。
只有云息是真心帮助她、对待她的……想到这里,潇潇的心变软了,一种抑制不住的情感如泉眼中的细流涓涓流淌。
潇潇去了云息的办公室,云息也恢复了平静温和的神情,潇潇没有提贝贝的事,她一边讲如何讨回时间,一边和云息来到花钟花园。
最后,两人坐在花园长椅上,玻璃穹顶上方是浩瀚宁静的夜空,但花园自有微光。
潇潇捏着那个装了她一天时间的小瓶子举过去给云息看,问:
“这到底怎么用?”
云息看了一眼,没有碰,说:
“你只需要喝下它。”
“然后呢?时间就停止了吗?”潇潇追问。
云息点头:
“如果你只把时间分享给自己的话,是,时间就停止了。”他笑了一下,开玩笑道:
“比如考试时,你可以喝下它。不过我不赞同你这么做。”后来他又收敛笑容。
“哼,”潇潇不屑地哼了一声,“我才不会把宝贵的时间用在作弊上呢!”她把时间小瓶又揣回兜里。
然后,潇潇看着云息的眼睛,像是为了证明一般,坦然庄重地说:
“从小到大的考试,我从来没有作弊过,一次也没有。”
云息目光柔和下来,不禁摸了摸潇潇的脑袋:
“好孩子。”
他放下手,这些动作虽然亲近,却都出于自然,坦率真诚,没有任何狎昵。
云息继续说:
“你也可以把时间分享给别人,比如朋友,这样你们就可以共享一段时间停止。当然,他用的是你的时间。”
潇潇点头。
“分享的人,也需要喝吗?”
“你自己饮下,然后去唤醒那个你想与他分享时间的人。”云息微微一笑:
“那么,你想好打算用到哪里?”
听了云息的“使用说明”,潇潇心中盘算,她失去了两天,得到了一天的魔法时间,也还算好吧——那一天就算给罗兰加工费了。
“我想用在和爸爸妈妈在一起的时候,学校离家太远了……一年好久都见不到他们,我要把这一天用在下一个小假期!”
清明节假期后上课第一天,潇潇听到了一些流言,她有些吃惊,但都默不作声,不多在意。
但学校里的流言传得很快。
到了星期三晚上,她回到宿舍后,大概是舍友们实在忍不住、想提醒潇潇,因为话题敏感,老二为不让潇潇伤心或生气,语气小心地问:
“潇潇,你知道别人怎么说你吗?”
潇潇保持平静的微笑说:
“怎么了?”
“他们都说你和颜老师在一起了,难道是真的?”
老二微微皱眉,她想起还有一些更难听的传言,她自然不忍心说。
而她这话出口,其他舍友都看向了潇潇,就连平时不爱八卦的芒果也从手机上抬起头来。
“真的吗?潇潇酱?”琴奈睁大眼睛问。
潇潇听了哂笑一声,像是听到一个笑话一样,她非常坦诚地摇头:
“不是。”
老二坐在桌子前,桌上摆着化妆镜,她一面抹脸一面看着潇潇。
“他们有人看见,在活动中心二楼,颜老师搂着你走。”
潇潇瞪眼,她现在算是见识了传言歪曲事实的威力。
她默了默,严肃道:
“颜老师是一位非常值得尊敬的老师,我觉得不该捏造这些东西来侮辱他。”
这句话似乎让舍友们信服了,暂时无人说话。
片刻,还是老二忽然问:
“潇潇,你每天晚上这么晚回来去哪儿了?有人看见你上了图书馆八楼。”
潇潇眼神一凝。
她此刻不想自己,她什么都不在乎,她只是想,这些繁杂的事会影响到云息吗。
沉默后,潇潇说:
“是,我跟颜老师在做一个课题。只是这样。”话语已有生硬。
“什么课题?我记得颜老师不是不收……”
潇潇朗然一笑:
“行了,别乱想了,之前你们不都说雅芬老师吗?大家都看得出来,她和云息老师更合适吧。”
潇潇这话纯粹是胡扯,她自己也不太清楚雅芬和云息的关系,而无意间,她说了“云息老师”而不是“颜老师”。
老二的眼神有些微妙,似乎会意,笑了笑。
老大叹了口气,安慰潇潇:
“潇潇,你别太在意那些流言,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或许还有什么目的。我们就是好奇问一问,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琴奈附和说:
“对呀,潇潇酱,我们永远向着你。”
另外几人也点头看着她。
潇潇感动地笑了。
等潇潇收拾好上床,看到米酥给潇潇私发了一条信息:
“潇潇,你喜不喜欢颜老师?”
潇潇举着手机发愣。
她不愿意问自己的心,因为心里的门关着。
想了半天,潇潇回复:
“别想了。”
即使潇潇不想承认,但自那天后,她觉得自己也受到了影响。让她在面对云息时,心头多了一份沉重。
潇潇疑惑,云息知不知道那些说他的话,但看着他,他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清亮平静,他的唇角还是那个淡淡的笑。
没有一丝阴翳,没有一丝忧虑。
于是,潇潇也就什么都不说。
在花钟花园,自从云息开始读《爱丽丝梦游仙境》,潇潇便从他的书架上取下他喜欢的《百年孤独》。
潇潇读到那句:
“只要能确定你我在这一刻的存在就够了。”
仿佛灵犀至心,她抬起眼来,看见旁边的沙发上,云息两腿交叠,斜倚扶手,垂目读书,神情专注,修长的手指扶着书页,整个人仿佛笼罩在岁月温柔而朦胧的光间,闲适安然。
这一刻,我们彼此相伴,静静读书。
只要这一刻存在过就够了。
它能在记忆中抹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多久,多久都犹如昨日。
一瞬间就可以成为永恒,而这样的时刻,她在心中记下了那么多……
初见时那个闷热的夏夜,他抱着猫走在路的那一头,她和爸妈走在这一头。
彼时她还以为他只是一个学长。
军训,洒满阳光、蝉鸣聒噪的树下,她第一次细细看他,打水湿了袖子。
新生晚会上她偷偷踢他的猫。
晕车时她想着生死,他站在她的旁边。
他叫她“小孩儿”。
他手把一枝杨柳系春风。
从一颗流星下,他带她飞起来。
他带她走到六月的阳光下。
他说“莫待无花空折枝”。
他带她走出黑夜。
在失眠症时期,图书馆的屋顶上,她枕着他的膝盖,睡到星星都快落下。
……
潇潇出神时,云息感到了她的目光,便抬起眼来。
“有事吗?”他嗓音低沉。
潇潇有一种偷看被发现的尴尬,她合上书站起来,说:
“没事,我去看看小花们。”
然后她向里走去,云息看着潇潇的背影,目光渐渐复杂、又忧虑,她的身影被高高低低的花枝遮住后,云息也站起来。
潇潇蹲在幸运草地旁,现在过去了十多天,两片子叶间长出了第一枝三片小叶。
而此时,因为是夜晚,那三片小叶两片合拢,另一片盖在上方。
潇潇低低俯身看着,看到这一幕,心中一动,竟有说不出的激动喜悦,觉得即使是植物也可爱神奇。
恰好云息走了过来,于是她指着一片刚出芽的幼小植物,低低的、像是怕吵到它们一样,又惊喜地叹:
“云息,它们睡觉了呀……”
云息微微笑着。
作者说:他们两人都知道外面那些不好的话。但他们只是相对读书、相对微笑。
在这可谓特别的时候,潇潇说:
“云息,它们睡觉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