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息把潇潇拽出了白色沙漠的花田。
潇潇抹干眼泪,抬头问云息:
“我怎么还没醒来?”
悲伤的余韵未散,她打了个泪嗝。
云息这时才放开几乎是拧着她胳膊的手。
“丫头,和我去做一件事情。”
“嗯?”
“就像刚才对你一样,去唤醒一个人。”
他们穿过梦境中重重交叠的影像,最后走进一处典雅的别墅,站在大厅光洁的地板上,听到内间里隐隐传出一声轻柔的问话:
“蓝莓味儿是不是有点淡?”
潇潇听不出是谁的声音,她环顾了一下房间,透过高窄的窗户,外面是一片紫色花海。
潇潇脸色一变,看向身旁的云息,云息知道她的意思,点了点头。
内间另一人回话道:
“你做的挺好吃的。”
声音淡淡的,但那种特有的迷人音质,潇潇一下子就知道是谁——罗兰。
那么,那个女声就是……
她转念一想,说:
“是古丝理?你为什么不能救她?”
云息沉吟:
“她不愿意醒来,非常排斥我,几乎看不到我的存在,但你是她意想不到的人,或许有些希望。”
“意想不到的人?”潇潇重复了一遍,问:
“那什么样的人有最大的可能把她唤醒?”
云息往前走,一时不说话,似乎在选择词语,最后他说:
“能够影响的人。”
潇潇语噎。
什么能影响的人,是在意的人吧!顿时觉得窘迫。
潇潇轻声咳了一声,说:
“那我该怎么做?”
这时他们已经走到古丝理所在的房门前,云息叹也似的说:
“叫醒一个不愿醒来的人……”
然而没想到,从门口看进去,屋内居然没有人,只有一张铺着金色桌布的长餐桌,餐桌上放着鲜花,干干净净,没有一盘食物。
潇潇一瞪眼,云息却不以惊奇,只是说:
“她大概已经察觉到有人闯入,换了地方,继续找找吧。”
一连追了三次,最后,他们在花田中的一座木秋千旁找到了古丝理和她虚构出来的罗兰。
古丝理好像真的看不见云息一样,只紧紧盯着潇潇,好像她会把罗兰抢跑。
倚着秋千椅的罗兰却开口对潇潇说:
“你来这里做什么?”
幻境中的人都是按照幻境主人的记忆塑造的,所以由此看来,在古丝理心中,罗兰会留意潇潇的。
看到眼前场景,潇潇想起了自己——就在不久前,她也是这样沉睡在美梦中,不愿醒来。
一时间,心底泛起深深的怜悯和悲哀。
这不该被嘲笑,因为这是人心底最浓烈真挚的感情。
“去吧,时间不多了。”云息在她身后轻声说。
潇潇上前一步。
还是罗兰说话,他微一笑,似有忧伤又似无感情地说:
“你是要带小古走吗?”
潇潇看了一眼罗兰,又看古丝理,那个高冷的美人还是不说话。
潇潇转念一想,这里是古丝理的幻境,所以即使是经过罗兰说出的话,也是古丝理的潜意识。
明明知道眼前的罗兰是冒牌货,但她还是别扭。
她不看罗兰,直视古丝理:
“我来了,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外面发生了什么,关我和小古什么事呢?”罗兰心不在焉地说,一边用他的手指敲了敲秋千架上装饰的银色铃铛。
潇潇不理他,继续对古丝理说:
“回到现实中吧,你已经五天没有醒来了!”
古丝理露出了一瞬间的惊慌,但依然不为所动。
潇潇回头看了看云息。云息凝着眉对她点了一下头。
潇潇咬咬牙,不客气地指着罗兰,开始掀开残酷的现实:
“古丝理,这里是一场梦!这个罗兰是你自己虚构出来的,这不是真正的罗兰,你也要和他在这里一直呆下去吗?你醒一醒吧!否则你就看不到真正的罗兰了!”
古丝理露出痛苦的神色,她仓皇地去寻罗兰,同时,那个罗兰对她伸出手,说:
“你要是难过,就到我身边来吧。”
潇潇不知哪来的想法,就要上去拦在他们中间,却猛地被云息拉住了。
“别过去,小心她会攻击你。”
潇潇一惊。
古丝理和罗兰一起坐在秋千椅上,靠着他的肩。
罗兰转过来,对潇潇说:
“我想,这里已经不欢迎你了。”他语气颇冷。
潇潇这才发现,叫醒一个不愿醒来的人多么难。
她站在那里,一阵风吹过,依然是那么浓郁熏人的花香。
潇潇心中思索,结合着自己的感情,说:
“古丝理,你在这里很快乐吧?
这里有你爱的人,他也爱着你。用你希望的方式爱着你,不像现实中那个,会对你冷漠,让你伤心。
所以你是不是,其实知道这只是一场幻梦,还是想要沉睡在这里,不愿意醒来呢?
我觉得这样也很好,因为我也这么想过。”
潇潇垂下眼睛。
“但是我醒来了。
现实中有很多不如意的地方,但是我还是要醒来。
因为现实里有我真正牵挂的人们,还有牵挂我的人们。
如果我继续睡在自己的梦里,就相当于把他们抛弃了。
现实中的他们可是真正的他们呀!
现实中的可能不如幻梦中的完美,可那是真正的人呀,你所爱的、你所牵挂的,难道不是真正的那个人吗?”
潇潇正想着再说点什么,忽然见古丝理双手捂住脸。
潇潇从没见过她这么无助脆弱的样子,她是学生会的主席,是站在讲台上眼珠向下看别人的人。
可她偏偏喜欢罗兰,献上一颗高傲的心,在他面前委曲似仆从。
然而不论是何种情感……看到她指尖淌下的泪水时,潇潇也禁不住感动了。
这幻梦、多么悲哀。
最难释怀,一场或许永远不会再来、不会触及的梦。
她抹去泪水时,云息把手搭在她的肩上。
……
潇潇哭着醒来,天光熹微,不知是何时。两鬓湿凉,都是眼泪。
好歹动静不大,舍友们都安然沉睡,鼾声沉慢。
她回忆起梦境,盯着朦胧的天花板,心头酸重。
现在正是假期短暂相见后又离别,怪不得她会那么舍不得离开父母。
然而……现在她的潜意识又沉睡了,这部分可以用语言来表达的自我,如何粉饰、解释自己的情感都可以。
她闭上眼,心脏有丝丝的疼痛,梦里的感情那么深沉,宛如暴风雨海洋掀起的巨浪。
过了一会,知道再也无法入睡,她打开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云息,谢谢你。”
云息很快回道:
“再眯一会儿。”
潇潇攥着手机,笑了。
她还要去花钟花园,今天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