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瓜子和花生“恢复”正常后的第一天,晚上十一点刚刚熄灯,大家都在床上躺好时,班群里忽然扔出一个爆炸性的新闻,让几乎得知消息的所有人都掀开被子跑向阳台:
男生宿舍楼有一个屋子起火了!
大家穿着睡衣,有人裹上了厚大衣站在入冬冷气嗖嗖的阳台上,向另一个方向望,只见晴朗的夜空中果真有缕缕浓烟往上窜。
人们都恨不得跑出去看,只是现在是十一点后,宿舍楼已经锁了。
在大家热烈讨论、密切关注火情,各个聊天群刷图时,消防车的警报声划破校园宁静的夜晚。
霎时,紧张的气氛又被推到一个高度。
潇潇看了一会,却不由自主地把这起事故和古丝理出的事联系起来——于是她想起,在审判庭那个空洞冷酷的声音说,要“追查游侠”。
难道说……潇潇的心开始砰砰地跳,她觉得自己有点疯狂——所有的事故她都要为其找一个镜子背面的缘由么?
她转身把“瓜子”抓了出来,然后捂着肚子对米酥说:
“我好像着凉了,去趟厕所,你们别锁门。”
然后潇潇从一楼水房的窗户溜了出去,为了不引起注意,她已经披上了变身斗篷,不得不说,云息的法宝很有用。
一到外面,便闻到一股刺鼻的烟味,起火的那边人声嘈杂,潇潇穿过宿舍里背后停放的一排排自行车,此时它们都是巨山般的庞然机械怪物,走过坑坑洼洼的石砖路,还要注意隐藏自己。
校园内除了猫导师还有其他真正的猫,夜空中也可能飞过捕鼠的鸟,潇潇不知道自己为何冲动,她可能什么线索都找不到,但她只想看到一个可疑的人。
她一路飞快地跑,虽然体积变小了,但速度却不慢,她隐在一棵杨树的树根下,看到一辆消防车停在那里,楼前亮堂堂的,开了三盏大灯,围了一圈的学生,夹杂着数不清的手机屏幕的亮光和手电筒的光束,他们都是从楼里跑出来的,有人身上穿的少,冻得直跳。
潇潇试图靠近,从一处阴影转移到另一处阴影,但她心里已经知道,凭她现在的身高,是什么都看不到的,而她又无法拉下斗篷,果然——这只是一场冲动的深夜冒险罢了。
就像她在梦境的世界中走过那些鲜有人至的稀奇之地,追逐着她心底对冒险的渴望。
离人群近了,潇潇就能听到他们说话,他们说的自然都是一个话题,很快潇潇就得知了那间起火的宿舍是哪个系哪个班。
潇潇不熟悉,但有一个人昏迷了。
在她准备结束这场无意义的冒险、返回宿舍时,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声阴森森的猫叫。
潇潇猛地回头,看到一辆自行车旁,一只黑猫勾着尾巴,一双绿莹莹的眼睛盯着她看。
潇潇愣了一秒,就这个瞬间,她似乎看到黑猫朝她斜斜地、诡异地笑了。
黑猫抬爪向她走来。
潇潇不再多想,拔腿就跑。
她此时真有些六神无主,如果她被猫抓住会怎么样?她应该把斗篷扯下来!潇潇四爪离地、躲避着一个又一个障碍,还好她选择的路没有人,披上仓鼠的外套,她也拥有了鼠类的预感——那只猫在后面追她!
潇潇忍不住朝后看,看到那只猫还在咧嘴笑。
即使大部分脑力都集中在逃跑上,她还是起疑——熟悉的绿眼睛、一只笑的猫?
她想起了似乎很久不见的一个人——安格尔?
但不论是不是安格尔,她都不能冒险去确认,只能向前跑。
前面橘黄色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他穿着风衣,身姿修长挺拔,颈间围着围巾,潇潇认出了他,便更加奋力地向他跑去,一遍用力大喊,此时他宛如沐浴在圣光下的神明。
在她拔足狂奔时,云息蹲下来、对她伸出手。
潇潇一下子就从他的手掌上、沿着手臂爬到他肩头。
潇潇发着抖、又脱力,立即瘫倒,她感到一个影子笼罩过来,然后是被一双手轻柔抚住的温暖。
从云息肩头看去,前面站着一个棕红色头发的男生,他脸上的表情和以前一样,一点不变的狂放,他看云息,又看向潇潇:
“老师,请你告诉小老鼠,游戏结束了。”
云息微微颔首,安格尔转身离开。
云息侧过脸看潇潇,潇潇一抬头就看见了他的眼睛,如秋水般清澈、如星光般明亮,还有合拢着的一根根微微翘起的睫毛,并且在他的瞳孔里看到了瓜子——一只呆呆的、瞪着黑眼睛、被吓傻了的布丁小仓鼠,那是她的倒影。
目光再向下,是他线条优雅的鼻梁和嘴唇。
潇潇还想再多看看时,云息已经轻轻把她抓下来,放在右手的手心上。
然后,他用手指尖挠了一下她的脸。
“你呀……”他半是笑、半是叹息地说。
在他的指尖就要离开时,潇潇一下子站起来,用她的两只小爪子抱住了云息的食指。
云息显然有些惊讶,但他把手停在半空,垂目看着她。
潇潇看着他,愣了愣,然后把头转向云息的手指,他的手指细长、匀称而温暖,指甲整齐干净,指腹边缘有一层薄薄的茧。
潇潇面朝云息的指尖,好像那里有一双眼睛,她对手指说:
“云息,刚才吓死我了。”
云息听了,果然忍俊不禁微微一笑,然后他拿开被她抱住的手指,把她护在手心里,说:
“夜深了,该回去了。”
潇潇安心呆在他的手心里,刚才她对手指说话,不过是为了——让她忽然抱住他手指这个举动不那么奇怪罢了。
返回的路上,潇潇问了云息对此事的看法,从云息的语气中推测,这次火灾应当又是一次“审判”。
从那天得知路德维希在说谎后,潇潇一直想找个机会探一探路德维希。
她每次都带一幅她拍摄的作品去,如果路德维希正好在,就把作品给他,如果他不在,那更合她意——她就找找路德维希的城堡里藏了什么。
这一天,潇潇推开了一扇白金色的门,当她看到屋内是什么后,她就伫立不动了。
直到路德维希察觉、出现在她身后。
分明是自己偷窥对方的隐私,还被抓个正着,潇潇却不尴尬,看了一眼屋内,又看向路德维希:
“你把它们都留下了?”
她的语气里没有多少起伏,似乎只是正常不过的问话。
——这件屋子如同一间展厅,里面全部都是潇潇拍摄后交给路德维希的作品,他曾经承诺会由他手来出售,而且潇潇也确实不断地收到路德维希交给她的收益。
路德维希坦然自若地说:
“这些都是留下的备份,我把它们都卖出了。”
“为什么要留备份?”
他弯唇,露出柔和的笑容:
“因为你拍的很好,我很喜欢,就留下了。”
一个无法挑毛病的答案。
潇潇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天蓝色的眼睛在微弱的光线中变得幽暗,可她看不出任何诡谲的涡流。
潇潇咬了咬嘴唇,决定摊开说,她直视他的眼睛,言辞锐利:
“路德维希,你不是卷宗管理者。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我……”
听到她的话,路德维希先是惊讶,而后垂下眼,作出为难的神情。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真诚和斗争的复杂眼神询问她:
“Alice,你能允许我保留吗?”
路德维希平日里温和有礼,自有一种高贵与疏离的气质,此时他似乎放低了身段来请求她,任谁看到他那盈盈的双眼也难以拒绝。
潇潇皱眉,说:
“我知道这是你的秘密,我没有强迫你说出来。”
她顿了顿,继续道:
“但我能感觉到,你有事瞒着我,我不知道是什么事。”
潇潇抛下这句话,不给路德维希解释的时间,从他身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