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夜晚,在梦境。云息带潇潇来到一座沙棕色的塔内。
内部的空地中央摆了几张桌子,桌面上堆满卷轴,桌子后站着一个穿白袍的人,他对两位来访客人点头,说:
“我是这里的管理者,请问两位想要看什么?”
云息对他描述了一下,然后管理者将手向空中某个方向一伸,就从高塔墙壁上书架间取下一张卷轴。
潇潇忽然想到了什么,就问这个白袍的人:
“您是卷宗管理者么?”
那人点点头,多打量了潇潇几眼。
潇潇又问:
“只有您一个人在这里工作,能忙得过来吗?”
管理者笑了:
“如您所见,我并不忙碌。”
“所以……只有您一个卷宗管理者?”
“对。”
潇潇脸色微变,但立即掩饰住了,然后随云息前往阅览室。
穿过走廊时,她又旁敲侧击地问云息:
“像这样保管卷轴的地方,梦境中有几个?”
“只有这一个地方。”云息回答。
察觉到潇潇神情有异,云息便问她怎么了。
潇潇如实告诉云息:
“路德维希以前和我说他是卷宗管理者,现在看来,他在对我说谎。”
云息想了想,客观地说:
“这里人们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是正常的,你不必多虑,但也不排除他可能另有目的。”
潇潇忽然想,云息从来没有告诉过她自己是什么“身份”,她想问,却因为他的话,不敢再问。
“准备好了吗?我们要进入审判庭了。”云息将手抚上卷轴,转头问她。
潇潇点头。
云息展开卷轴,仿佛打开了一个空间的裂口,裂口迅速扩张,将他们吞没。
审判庭。
四周和下方都是浓郁的黑暗,上方是高耸、逐渐向更高处收拢的穹顶,给人一种窒息般的压迫感。
潇潇和云息在侧旁观众席区域,潇潇身旁除了云息看不到其他观众,他们似乎都隐没在黑暗里。
抬起头,古丝理一人站在微弱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光线中。
令潇潇感到惊讶、更压抑的是,不知何故,判官席以及陪审团的诸王,他们的身形都放大了三四倍,让他们看起来就如同庙宇中供奉的神像,巨大、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地上卑微的蝼蚁众生。
这种体积上的巨大差距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产生震慑。
潇潇的目光从那些庞大的黑影间掠过,她认出了恐惧魔王,心便被恐惧的力量摄住,不敢再看,然后她又看到了忧郁的亲王,还有其他几位情绪之主,潇潇虽然不认识,但只是看他们、感受他们的能量之流,就能大致知道他们是谁,掌控着何种情绪。
在极具压迫感的诸王面前,古丝理的身影高挑、纤细、脆弱不堪,仿佛一下子就会像骤风中柔弱的花朵一般被折断。
哪里还有那个台上被人仰着脖子看的学生会主席的高傲影子。
有一个冷酷的声音让古丝理供出同谋,可以从轻判决。
古丝理微低着头,不看他们,在一片死寂中清冷出声:
“我一个人接受惩罚,不用连累别人!”
在最后的时刻,她依然以自己的骨气维持住这种易折的刚强。
“可惜,”上方,那个空洞洞的声音说:
“你没有抓住机会,游侠依然要追查,是时候给他们一点警告了。”
潇潇心想,这种当权者的阴险狡诈,真是在哪里都不会变化。不免用叛逆的眼神瞥了一眼那些邪神般的王者。
这一瞥却让潇潇一个激灵——原本垂目的忧郁亲王突然看向她这边。
潇潇非常确信,忧郁之亲王发现了她!
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她是从未来的时间回顾这段处于过去的审判,就如同看电影一样,可此时,忧郁亲王居然发现了她的窥看!
刹那间,与这位强大的情绪之王的对视让潇潇猛地回到第一次见到他时那种滑落深渊的颓废与忧郁。
也让潇潇想起了亲王曾经和她说过的话:
“我在未来见过你,你很……可怜。”
当时潇潇只是惊讶,而此时,她心中大痛。
因为彼时她心中没有什么倍加珍惜的东西,因为不在乎,就尽管世界夺去,她想不到自己会“可怜”到怎样的程度。
可如今,她心中有了贪念,有了贪婪地想要紧紧抓住、守住和拥有的东西。
她无法想象失去的痛苦!
在潇潇心中惶惶不安时,判官已传了一位执行者,开始执行的预演。
空间又变化了,他们不再身处黑暗压抑的审判庭,也没有了那些如雕像的诸王,此时,他们似乎悬浮在半空中,而看到的是初晨的光线和一段楼梯。
古丝理从楼梯上走下来,落脚的那一级消失……
这一幕与潇潇化作仓鼠在玻璃门后看到的一模一样。
卷轴的记录到此结束了。
阅览室中,云息把卷轴合上,面沉如水。
“走吧。”他轻声说。
潇潇沉默地点点头。
自审判庭想起忧郁亲王说的话后,她的心就开始隐隐作痛,她此时想紧紧抱住云息。
她害怕未来会失去他。
可她无法表达。
宿舍里有一件事情引起了大家的关注,那就是:瓜子和花生不再吃东西了。
首先发现这一情况的是常常投喂它们零食的老二,她起初以为小家伙们的口味挑了,后来她尝试了十多种零食:薯片、方便面、蛋糕、酥饼、火腿肠、棉花糖……瓜子和花生只是闻一闻,从来不咬一口,直到这时,老二才把这个重大情况汇报给了老大。
老大开始也没当回事,然后发现笼子里的食物和水一两不少,她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大家开始上网查询小家伙为什么不吃东西,并讨论着带它们去看病。
潇潇听了,想:这若真要带去看医生,还不知道会看出个什么,于是先把舍友稳住,再观察一天,然后赶紧去找云息。
虽然瓜子和花生不知遭遇了什么,但她也没法怪云息,只是问他:
“你能不能让它们看起来像真的——活的仓鼠?”
云息听罢情况后,充满歉意地对潇潇笑了笑:
“对不起,是我欠考虑了,你回去以后,给它们下指令,让它们进食就可以了。”
潇潇返回,趁她们没注意,悄声和假瓜子、假花生说话,它们终于开始吃东西,这件事才算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