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长一段时间,钟离会经常光顾安娜的医务室。他送安娜上班,送安娜下班。夜色深沉,路灯暗黄的光显得有些力不从心。那天晚上钟离把安娜送回家。看着安娜的身影消失在了黑夜里。关上车灯,他长时间地陷在车里想着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那天安娜刚被送去医院,军部监狱就受到了了轰炸,为什么会那么巧合。
又一个晚上,宁致来到了亮着灯的医务室。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像他本身就是这个医务室的人,而端坐在椅子上的安娜是那个外人。后来他看到安娜把桌子上的一束玫瑰一点一点拆开,然后插到花瓶里。她始终没有抬头看宁致一眼。在这个漫长的夜里,两个人都一言不发。后来宁致终于说话了,宁致说。
“钟离送的花?“
安娜说,是。
“你最好离他远一点。”宁致说,“他就是一条野狗。”
安娜笑笑说,“我不怕。”就怕连后悔的机会也没有。
那天晚上宁致在安娜的医务室里坐得很晚,尽管他们并没有说什么话。他给了安娜一支当地产的香烟,他们就在一起默默地抽着烟。他们的身边很快浮起了一层浓浓的烟雾。接着宁致起身走了,他打开了门,有一股风迅速地冲了进来。这股风冲散了烟雾,而且让安娜感到了一丝凉意。安娜在沙发上紧了紧自己身上的披肩,她看到门又合上了。宁致消失了。
安娜在椅子上上呆坐了一会儿。她将玫瑰剩下的叶子和剪下来的花枝收在一起,然后丢进了垃圾桶。她睁着眼呆呆地看着屋顶惨白的灯光均匀地分布和挤满了整个房间,几只飞蛾在撞着灯罩。
第二天早上,她顶着一个大大的黑眼圈从医务室走出来,她看见钟离从院墙外绕了过来,他朝着自己轻轻笑了起来,手里拎着一碗粥,阳光射下来,照在他半个身子上,他的下半张脸格外明亮。他说,早上好。
在丹威被处决之前,宁致去了关押他的屋子。门被打开的时候,丹威背对着他站在窗户前,光影投在他的身上,使他看上去像是一棵挺拔的松树。他转过身的时候,宁致发现他面容整洁,穿着他笔挺的军装。他冲宁致笑了一下,说。
“我知道你会来的。”
宁致也笑了,他递给他一支烟,给他点燃。丹威认真吸了一口,然后看了他许久,他说。
“我们回不去了。”
宁致知道他说的是指什么。他说。
“早就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