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决丹威那天,查坤亲自监刑。那天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大衣,戴了一副墨镜。宁致觉得隔着这副墨镜,自己和查坤之间的距离是那么的遥远。

    那天丹威说,兄弟一场,我有话要说。他先是紧紧地抱住了宁致,他的嘴唇贴在宁致的耳边,十分轻声地和宁致说。

    “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

    宁致一言不发。丹威接着说。我没有别的什么放不下的,就是担心安娜,你看着点她,别让她做傻事。宁致仍然一言不发。最后丹威轻声说,保重。

    然后丹威又走到钟离的身边。钟离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丹威笑了,张开双臂。同样的紧紧抱住了他,丹威拍着钟离的后背轻声说。

    “我没有想到,最后狠狠咬了一口我的,是你。”

    钟离抬眼,和丹威久久对视。然后他笑了,丹威也笑了。

    丹威最后抱住了查坤,他把下巴搁在查坤的肩膀上,他说。你会有报应的。他抬头,深深看了一眼抿着嘴一言不发的周成柏。

    查坤看不到他的脸,只冷冷地说。我知道会有报应的,在有报应之前,我先送你走。丹威微笑着说。那我在那边等你。

    丹威一步一步走到了行刑的高台上,他走得十分从容,仿佛是走向可以散步的林荫道或者一处公园。然后就是一声枪响。这时候宁致掏出烟来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有那么一瞬,宁致看到查坤的眼角有水沁出来,但是他很快地用手指头拈掉了。他说,回吧。

    宁致坐在车上,他的目光一直望向窗外,路面干干净净地,车子在上面缓慢行驶着。他觉得车子就像是在开往另一个安静的世界,或者是开往了他们的从前岁月。他眼前浮现起和丹威、薄昇还有查坤在克钦的新兵训练营一起集训的往事。那时候还是春天,这里的花还是有很多种的,五颜六色的花在训练营的野地上放肆地开放。他还记得和他们一起抵抗当地武装,查坤把血肉模糊的丹威一步一步从战场上背回来。还有那一年,南北分裂,丹威一个人去了北部,而他和薄昇留在了南部。也是那一年,丹威派人来攻打南部,薄昇为他挡了一枪,他此后就再也没有喝过酒。查坤也再也没有给丹威写过信。

    那天晚上,宁致下班的时候路过医务室,他看见安娜咬着她的披肩泪如雨下。她浑身都在抖动着,嘴里发出轻轻的“呜呜”声。宁致站在门口看了她很久,然后轻轻合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