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九月份的时候,沈冰菱之前报的在职硕士开课。
说来也巧,这正是张之俊的母校。
张之俊为此得瑟不已,沈冰菱浇他冷水:“我可不是为了贴你啊,我报的时候你还没来面试呢。”
张之俊却不受打击:“那更好,说明我们有缘分!”
上课时间是周五晚上和周末两天。
张之俊每节课都陪沈冰菱去,沈冰菱疑惑:“你这样合适吗?你可没交学费啊。”
他回答:“那有什么?我们学校的课堂向来是开放的,不知接纳了多少一分钱没付过的旁听生,何况我还是校友呢。而且老师估计看我眼熟,都以为我还没毕业呢,不会赶我出去的。”
第一个星期上课,每节课上难免都交代教材及参考资料。沈冰菱一一记下,回家上网买,却发现有的书脱销,补货时间并不确定。
张之俊说:“不然我明天请假帮你去书店买?”
“算了吧,网上没有说明书店也没有,不然人家早调货了。”
“那怎么办?”
沈冰菱倒没当回事:“先记着笔记呗,反正大家都买不到,老师应该会想办法的。”
但是这周上课之前,张之俊就给沈冰菱拿回了一袋明显是复印店自己装订的复印书,竟是那几本脱销的教材!
沈冰菱惊讶:“你哪儿找来的?”
张之俊道:“我找了一圈同学,他们有人选过这几个老师的课,买过书,不过马上要司法考试了在突击,没法借出来,我就拿去复印了。”
沈冰菱还是觉得有什么不对:“你什么时候去干的这事啊?没上班今天?”
他挥挥手:“我请了一天事假,反正最近不忙。”
沈冰菱心中感动,却还是不忘损他:“你试用期最后一个月,还不悠着点,别晚节不保了啊!”
第二天去上课,同学们看到沈冰菱有书,纷纷问哪里弄到的。
她说:“我男朋友找来复印的。”
大家纷纷哀叫:“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男朋友啊!”
其实沈冰菱还没说那个更关键的信息:现在因为复印早就是非常非常边缘冷门的业务,一口气复印这么多,打印店老板根本不耐烦做,小工人手也不够,所以这些都是张之俊借用人家复印机自己做苦工印出来的。
没说出这个信息就已经被夸得不行的张之俊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靠了靠,一副求表扬的架势。
沈冰菱在桌下踢了踢他的腿,白了他一眼,却收不住唇角的甜蜜:“得意的你!”
张之俊道:“请首长放心,我绝不会骄傲的,一定会再接再厉,继续进步!”说着还冲她行了个美式军礼,那模样帅气又傻气,令沈冰菱忍俊不禁。
沈冰菱的在职硕士要读两到三年,时间长了,张之俊也不是每次都能陪她去上课,有时候要加班,只能下课时赶来接她。
第一次来接她是一个周末下午。
他想得周到,给她带了水和她最爱吃的带曲奇屑的白巧克力。她乐滋滋地接过来,嘴里却道:“我又不是刚跑完马拉松。”
他给她拧开瓶盖,又去撕巧克力的包装纸:“用脑也饿的。你说要吃的那家牛排店离得远,先垫垫肚子。”
这时还没到十一月份,而他已经迅速成长为一名贤惠能干的家庭煮夫,与刚开始的笨手笨脚真是形成了相当鲜明的对比。
他刚搬过来住的时候,从没用过咖啡机,第一次用,滤纸和水都放了,独独忘了加咖啡粉,结果傻傻地烧了一壶白开水出来,害沈冰菱笑了半天。
而现在,他们俩的日子过得再默契不过。
两个人都有空的时候,自然会甜甜蜜蜜地挽着手一起去买菜购物,否则若她有空,则她自己去,反之亦然。他们两个人一起,随时保证家里物资齐全,浪漫温馨。
有两个星期,因为公司新上马一个大的项目,沈冰菱忙得不可开交,不上课的时候就得在公司加班,每天都到晚上10点之后才能回家。
等到终于彻底忙完,公司给她调了两天半的休,她事先跟张之俊说过,当天中午弄完,张之俊便请了假陪她回家。
此时他再请假,她也说不得他了,他已经过了试用期,更是明目张胆地专心当他的顾家好男人。
到了家,他赶着让她去补觉,他则去做饭。
几个月下来,她每次做饭的时候,他但凡有机会就都在旁边看,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悟性居然颇高,很快就学了个十足十——不,或许该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这或许也是因为沈冰菱的厨艺其实并不太出色,毕竟是穷人家的孩子,家里做饭菜从来不那么讲究口味,于是她做的饭菜卖相都不错,吃起来却没有看着那么香。
也难怪厨师界的明做菜这事男人天赋至少不亚于女人,男人们合该多承担些家务呀!总之,此时的张之俊已做得比沈冰菱更好,油锅一开,整个屋子都暖香弥漫,害得沈冰菱躺在床上又哪里睡得着?只一个劲听肚子咕咕叫罢了。
待得吃完饭,沈冰菱终于睡了个沉沉的午觉,醒来已近傍晚。
张之俊端着奶昔来迎她起床,她这才发现家里崭新了少说有一年的搅拌机,最近被他翻出来研究透了,玩得风生水起。
他解释道:“你每天加班不在家,我闲着没事,就折腾上这个了。”
此后连着好多天,他继续变花样,鲜榨果汁和冰沙等等一件一件接着来。冬天的北方室内,暖气往往盛到人只穿一件单衣还嫌热,这些原该属于夏天的饮品重又大合时宜起来。
沈冰菱吃得开心之余不由揶揄他:“你这是打算改行了吗?”
张之俊嘴角噙着笑:“那倒不是,别人我才不让他们吃呢,我只做给我的冰菱吃,我就想赶紧把你宠坏了,让你再也离不开我的糖果屋!”
沈冰菱推了他一把:“对我用阴谋啊你!”
张之俊躲闪着,还是笑:“没办法呀,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嘛,看看历史就知道了,打江山得用实打实的武力,守江山就得靠心机玩政治了!”
将近年底时,总经理通知沈冰菱某天晚上陪他去出席一个大型的商业酒会。
本来这种场合怎么也不应该由法务陪同出席,而应该是公关部或业务线条的同事,之所以把沈冰菱也带上,是因为当天会有两个重要的日本客户在场,而沈冰菱的日语是全公司最好的。
这是因为在她的家乡,中学阶段学的外语不是英语而是日语,上大学后虽然因为要过英语四六级而将许多时间花在学习英语上,但她也一直很聪明地没有放下日语,后来求职的时候,两门外语就成为了她的一大加分项。
是晚的酒会很正式,公司极其重视,生怕砸了门面,特意给出席人员发了慷慨的置装费,还请了专业的化妆师来给他们做造型。
傍晚,当沈冰菱光彩照人地出现在酒会现场,不由就有些不自在。
因为迟以恒也来了。
而且自打沈冰菱一进门,迟以恒就直勾勾地盯着她,那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眷念与渴慕,本应是柔情万端缠绵入骨,却因为太过强烈而像是要吃人。
这几个月他没再怎么找过她,给她一种他已经放弃的感觉,但这很可能是错觉——之前沈冰菱并未细想过,因为她心里满满当当全是张之俊给的幸福,别的事情再重要也装不下了——她有过这样的怀疑,而此时此刻,她越发觉得迟以恒这段时间的按兵不动很可能是一种在酝酿什么策略的表现,毕竟以他的年龄和身份,明着去死缠烂打地纠着一个铁了心不要跟他在一起的小姑娘,这委实不是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不管怎么样,想也没用,兵来将挡好了。
爱情让人充满勇气,何况现在沈冰菱在忙,她径直忽略掉迟以恒的注视,微笑着陪老板款款走向客户。
交谈进行得很顺利,沈冰菱日语好,在公司当了三年法务也颇了解业务,最近更是为了今晚而特意恶补了业务上的词汇,再加上她形象好,客户和老板都如沐春风,约好了进一步沟通的时间和方式。
酒会是自助餐形式,大家边吃边聊,跟两个客户都谈完也过了一个多小时了。
接下来老板主要要去见欧美和国内客户,公关部经理和销售总监都可以应付得来,也就没沈冰菱什么事了,她随时都可以走。
沈冰菱觉得自己好像一直没顾上吃太多东西,但也已经不觉得饿,于是再拿了些特别喜欢的点心,顺便倒了一大杯红酒,润润着实有些发干的喉咙。
吃饱喝足,沈冰菱看总经理和销售总监正和某位客户聊得火热,公关部经理稍许闲着,便同她遥遥打了个招呼,示意自己先走了。
公关部经理点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沈冰菱便冲她招招手,拿起外套走到宴会厅外面。
她先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时,冷不丁就撞上了一个人。
最初的微愕之后,她迅速镇定下来。
也是,都快走了,再不撞上才奇怪了吧?
她礼貌地对对方点点头:“迟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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