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之俊(二)
既然决定了要以教育为长期发展的职业,那么就需要把专业上的短板也补上了。张之俊申请了英国的教育学博士研究生,因为标化成绩优异履历突出,顺利录取。
三年后,他带着漂亮的论文及奖项毕业回国,先是在一家做中小学课外培训份额颇大的机构做管理培训生,带过幼升小和小学班。他不是具体任课的老师,而是班主任,管理教师和学生,处理与家长的各种关系,算是半业务半管理的岗位吧,在这个过程中,也能学到教育行业实践当中相当全面而深入的东西。
但教育行业最核心的领域肯定还是在学校,工作近两年之后,他便得到了这个机会,进入这家发展势头颇为强劲的私立双语学校。
张之俊在这家私立双语学校的职位也类似于管理培训生,直接培养目标是校长助理或教务长。
这所私立双语学校实际上是一所刚刚通过国际课程认证的国际学校,只是对学生国籍不做要求,并保留体制内的双语部。所以学校除了总校长之外,还有好几位分校长——中学部,小学部,双语部,国际部,中方和外方的校长分别好几位,管理人员相应地也就更多一些。
同期进来的几位同事都跟张之俊一样,先被分派到不同的班级跟班一年,职务是班级辅导员。
因为人员有限,不可能每个班都配备班级辅导员,所以这个职务有点半保密的性质,学校并不主动对外宣扬,班主任也会知会本班家长,因为是实验班或重点班才会配班级辅导员。辅导员全程跟着上课,既分担班主任的管理职责,也了解每个孩子,同时负责与家长联系,将很容易就会被家长的微信电话纠缠得脱不开身的班主任及主科任课老师解放出来,更专注于教学。
这晚加完家长微信,再初步打完招呼,张之俊已经有些被掏空的感觉。
毕竟白天就上了一天班,晚上这也算加班了。
点开朋友圈,发现一下子多了几十个好友的缘故,内容一下子就丰富了起来。
以前在培训机构加的那些家长,他已经社交不过来了,基本都已设成了不看对方朋友圈,但现在本班的家长,还是要看看的,毕竟对于了解孩子们的家庭和成长环境、以及他们在家里的状态,都很有帮助。
这不就是网上吐槽的么?微信办公让社畜们24小时不下班不再是个传说。
好在新工作刚开始,张之俊尚未生出厌倦与疲惫,劲头满满地看那些家长们的分享也看得津津有味,尤其是内容个性而有趣的那些。
然后,他盯着一条朋友圈,脑子里平地起惊雷一般地,冒出一个念头——
算起来……她的孩子是不是也差不多该上小学了?
他不太确定她那年会是几月生产,毕竟那件事是他惟愿忘掉、更不愿去细想的。如果是九月后,那该是明年,如果是九月前,则是今年。
而如果,如果就是今年,会不会那么巧?就在他的学校,甚至他的班上?……
沈冰菱(二)
对着程令卓关于家长会的询问,沈冰菱先发了个摊手的表情:“去不了,理想状态下五点半才能完事,那也只是理想状态。”
程令卓:“那怎么办?我这下子也走不开,五点钟要进董事长办公室开业务线条报告会,没有一个小时估计结束不了。”
沈冰菱叹了口气:“没事,我一早已经预料到了,跟班主任打了招呼,早上也跟佳俊说了,他能理解。”
程令卓也叹气:“这孩子,难为他懂事……”
沈冰菱没再回复。
是啊,这孩子,这么懂事,都是从小到大资源不足而带来的多少委屈潜移默化出来的……
略为思索了一会儿,沈冰菱便给佳俊班上一位幼儿园就与他同班、所以早就认识的同学妈妈发了消息,请她帮忙记录传达家长会的主要内容。
那位妈妈热心地满口答应:“没问题,我拍照录视频给你,现场直播!”
沈冰菱笑了笑,心里稍稍好受了一些。
并不是想要借此而假装去开了家长会回去骗孩子,而是希望到家后能够真诚而有底气地告诉他:妈妈一直在关注,妈妈有尽最大努力,参与你的成长。
沈冰菱错过佳俊的家长会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幼儿园她就没去开过几次家长会,更没参加过几次需要占用上班时间、必须请假的亲子活动;程令卓就更不能指望,他比她还忙,能替她去的次数可以忽略不计,按理说她应该早已能够平心面对这种抱憾与愧疚之感吧?
可其实,不行。
只要你真心爱一个人,对他的亏欠感就永不能平息,而只会在积累中愈演愈烈。被亏欠的那个人可以习惯,亏欠的这个人却不行,她的良心不会允许。
更何况这是佳俊小学的第一次家长会。
事实证明,这天提早一个多小时就放弃了去开家长会的打算是明智的,因为沈冰菱忙完,真正得以下班时,已经快七点半了。
家长会真的已经结束了。
她归心似箭,急着回家见到佳俊,同他好好聊聊,无论这个懂事的孩子是否需要安抚,她都要看到他、能将他搂到怀里抱一抱才能放心。
但家长会那边发来的播报也很重要,因为这是证明妈妈无时无刻不在尽力关心的重要谈资。
于是沈冰菱一边下楼去车库一边收信息,拜托的那位同学家长已发了很多照片来,大多数是班主任及主要任课老师、以及后来全校大会上校长教务长等人讲话的ppt内容,明亮的屏幕将讲台前的老师映得面部发暗,人长什么样是都看得不太清楚,当然这也并不重要。
那个妈妈说着说着,补充了一句:“对了,他们那个班辅导员很年轻很帅!”
沈冰菱脑海里霎时间闪过刚才从班群里加的那位被她第一时间备注为“辅导员张老师”的微信头像。
那是一幅巨大落地窗外充斥着摩天大楼的风光,十里洋场一般的繁华流丽,却因为色调是青橙而蒙上了一层脱俗的文艺氛围,是一种被禁锢的孤寂与向往自由的奢华想象和谐交织的奇异美好,不能说不个性,但又分明是许多都市人的共同心境,因而模糊了性别年龄职业等一切明显特征。
她给对方回了一句:“是男的?”便找到辅导员张老师的微信,点开朋友圈。
里面基本都是一些随记式的摄影小品——这位张老师看起来很会摄影,看文案那应该都是他自己拍的,有风光有景物,但发的并不多,基本上一周至多一两次,也可能隔十来天才发一次,每次的发布也很少填满九宫格,一两张三四张的排列都有,是会拍照的人对大多数作品都不够满意、不愿过多展示的典型表现。
至少在沈冰菱有耐心翻过的那几个月之内,完全没有人像,无论他自己,或别人。
“嗯男的,很干净清爽文质彬彬的小伙子,学历也很高,是海归博士呢,给人感觉很好,不过我就没好意思拍他了,他话不多,主要是跟大家认识一下,没有ppt,如果有ppt嘛还可以借着拍ppt内容偷拍一下人,他就那样站在那儿,对着拍太明显了,怕不礼貌,嘿嘿!”那个妈妈回复。
沈冰菱点点头,回了个捂嘴偷笑的表情。
情况了解得差不多,她总算可以放下手机,麻利地扣好安全带,发动车子。
驶出车库时,沈冰菱已陷入了另一段沉思。
最开始的思绪是:有班级辅导员很好啊,以后有什么大小情况,都可以直接问他,不必担心太打扰老师吧,毕竟他这个职位的主要目的之一不就是与家长交流吗?
她之所以特别挂心这个,是因为自从佳俊开始准备幼升小,她就本能地留心,然后从其他“过来人”同事朋友那里,收集到了许多信息,知道了现在孩子上学有多少要操心的。
其中让她印象尤为深刻的是行政部经理说的,她女儿班上有个男孩好像是单亲,总之跟妈妈姓,群里没见到有爸爸,然后妈妈还特别不靠谱,差不多每天都要在班群里问这问那,老师和家长都烦她,经常爱答不理的,主要是她问的问题真的太基本了,很多是有正常理解力的成年人都不会问的,她好像特别懵,什么都不知道。
可想而知,她儿子学习成绩也特别差,总是垫底,不及格是日常。
“所以说啊,妈妈的智商是会遗传的嘞,据说男孩更是,妈妈智商百分百决定!”行政部经理总结。
单亲,与妈妈同姓……
或许因为同病相怜而特别容易共情,沈冰菱听了几次之后,反问道:“会不会其实不是她们母子智商低,而是因为这个妈妈独力养家忙不过来,所以搞不清楚那么多通知和要求,孩子刚上一年级,回家也说不清楚,所以就俩人一块儿懵?”
行政部经理想了想,点点头:“也是有道理!”然后同情地叹了口气。
这个“前车之鉴”让沈冰菱很上心。
任哪一个母亲都不会愿意自己和孩子像那对母子一样沦为众人的笑柄,而若说佳俊有哪点让沈冰菱格外放心的,那就是他因为从小就不太有父母的充足陪伴而显得比大多数孩子都更早熟早慧;而且因为沈冰菱和程令卓一直都是赚钱不少但工作很忙的情况,佳俊很小就开始不得不被……呃,勉强算是打鸡血吧,他上幼儿园之余的时间全都在上家附近的各种兴趣班。
之所以说“勉强算是打鸡血”,是因为沈冰菱基本没给他报过提前学的文化课,而主要是适合他年龄与喜好的特长班。毕竟阿姨接送上课总比一直带娃要轻松,阿姨更开心,沈冰菱也更放心。
但低龄小朋友嘛,就算不学文化课,这些经历也相当启智了,再加上天生聪慧,佳俊不想当学霸也难,所以同样是刚上小学,他恐怕能比大多数孩子少懵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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