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冰菱将他们父子俩送到学校后就上班去了,佳俊跟在张之俊身边入校,有一种微微的羞赧和自豪,觉得大家好像都知道了他和张老师的“特殊关系”了似的。
可其实就算是跟张老师打招呼的门卫,虽是注意到了这个小尾巴,也不过以为他们俩刚好在路上遇见了而已。
此时还早,周围还没什么人,佳俊四下里看了看,突然神秘兮兮地问了张之俊一个问题:“张老师,那个……你是不是要跟我妈妈结婚了呀?”
张之俊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问题来得这么快。
但他马上反应过来,他觉得快,是因为从不知情旁人的角度看,他和沈冰菱只是刚刚才认识,而孩子甚至都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怎么就能说到结婚上了呢?
可对于孩子来说,他哪知道那么多,而且两个人从相识到相爱再到结婚,究竟需要多长时间,哪有什么固定的规则和程序可言?只有大人才会囿于其中,尚未被社会充分规训的小朋友才不会被定式思维束缚,他们刚才不是讨论要住到一起了嘛,那不就是一家人,那不就是要结婚,有什么毛病吗?
而于张之俊而言,这个问题真是问到他的心坎儿上了,只是这个问题本身就让他喜悦而幸福,真巴不得多被问几遍,真巴不得所有人都来问一问!虽然他跟沈冰菱说过,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好,不会再强求一个婚姻的名份,他的提议也很诚恳,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并不是一种不得已而为之的权宜与妥协,更不是骗她上当的圈套,可到底是,如果能结婚当然更好啦!
退一万步说,就算没那张纸,没那个仪式,只要他们重新在一起,只要他们就此生活在一起,那么对于他来说,也是相当于结婚了啊!
真不愧是亲儿子啊,父子连心,一下子就命中了他灵魂深处最热切的渴望。
张之俊看了看佳俊,突然就有了一种丑媳妇要见公婆,女婿必须先过老丈人那一关的忐忑。
他有些小心翼翼地低声问:“那……如果是,你同意吗?”
佳俊瞟了他一眼,莫名其妙:“你是跟我妈妈结婚,又不是跟我结婚,干嘛要问我同不同意?”
晚上佳俊睡着之后,俩人又可以二人世界时,张之俊把这事跟沈冰菱说了,沈冰菱当即笑喷。
“我跟你说啊,”她想起一件事来,“他小时候有一次……三四岁的时候好像?我带他去什么地方办事,然后我有点拉肚子那天,本来想办完事就赶紧回家,但他看到街边有个小公园,就想进去玩一会儿。我说妈妈今天拉肚子,得赶紧回家,不然万一一会儿拉在裤子里了,小朋友们看到了都笑你怎么办?那你多丢脸啊!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张之俊急忙问。
“他说:‘是你拉在裤子里,又不是我拉在裤子里,我为什么要觉得丢脸?’”
张之俊听罢也哈哈大笑起来:“这孩子,心真大!”但她提的这件早已过去的往事还是令他很挂心,“所以后来怎么办?你们直接回家了吗?”
沈冰菱摇摇头:“孩子都这么看得开了,我肯定也要大气呀,想办法呗!那个公园里虽然没有家庭洗手间,但是残疾人专用隔间很宽敞,也还算干净,我要上厕所的时候就把他带进去,让他背对我站着等。他那时小,还可以进女洗手间,而且人很少,不大会妨碍别人,他也听话,我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张之俊却还是心疼,望着她的目光里全是柔软的痛:“你把儿子教育得很好,冰菱,也真不容易。”他握住她的手,“以后有我了,不会再有你不得不一个人带着他,身体不舒服不方便也丢不开手的时候了。”
沈冰菱瞥了他一眼,失笑地揉揉他的头发:“多愁善感什么呀?就算不是单亲妈妈,也逃不开有这种情况啊。你也要上班,就算你当全职奶爸,你也会有头疼脑热的时候,不可能分分秒秒都把我们照顾得很周到。我原来也跟你一样,强迫症严重,后来意识到不该给自己这样的压力,不必非当完美妈妈,而且男孩嘛,就得养得粗些,太仔细了对他并不好。”
张之俊将她的手再紧了紧:“所以我说,你把他教育得很好,真的,我又感动又羞愧。”
沈冰菱嫣然一笑:“羞愧什么呀?你也不是没贡献啊,你决定了最基本的良好基因嘛!那,以后都是你的事了啊,你是专业的啊张老师!以后换你来感动我,让我羞愧吧!”
张之俊吻住她:“没问题!”他的声音一下子低沉暧昧下来,“我的基因被证明了还不错对不对?那就再来点吧!”
从这晚开始,他们让佳俊睡客厅的榻榻米,卧室毕竟还是应该让给爸爸妈妈。
佳俊其实早求之不得,孩子看到榻榻米这样奇特的床铺,本就又新鲜又好奇;待周末他们母子俩正式搬过来,张之俊还给他买了个小帐篷,更是今天睡帐篷里明天睡帐篷外,请他去卧室正常睡床他都不肯了呢。
虽然佳俊并非与世隔绝,通过影视剧、儿童绘本、以及朋友家的情况,也能知道大多数家庭的爸爸妈妈是一起睡的,但毕竟他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爸爸妈妈同屋同床,还是很新奇的。
六岁多的孩子,虽然沈冰菱从小就给他做性教育,也给他讲过孩子是怎么来的,但他对于绘本里所说的“爸爸妈妈亲密地在一起”这样的事情还是不太有概念,没概念到甚至没发问过。
于是这天吃晚饭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就提了个问题:“爸爸,你晚上跟妈妈睡,是要哄她睡觉吗?”
沈冰菱:“……”
作为老师,张之俊对此怕是更有经验些,心念电转之间已坦然笑答:“是的,你太聪明了!”
佳俊改口叫张之俊爸爸,也是他自己提出来的。
沈冰菱和张之俊本来并不着急提这件事,以为孩子需要多一段时间来适应和准备,没想到他们母子搬过来当天,他自己就开口问了:“张老师,你跟我妈妈结婚了,我是不是就应该叫你爸爸了呀?”
张之俊回答:“那当然,我本来就是你爸爸!”
沈冰菱心里一紧,但孩子听一句话的重点跟大人从来不一样,他根本没去想什么叫“本来就是你爸爸”,马上欢呼起来:“噢!我终于有爸爸喽!”
张之俊有些意外。他诚然已经知道沈冰菱和程令卓早在沈佳俊没几个月大的时候就已经离婚,但毕竟他们还是一起过日子,程令卓也很好地尽到了父亲的义务,他以为佳俊一直管程令卓叫爸爸的。
他于是低声问沈冰菱:“他以前不是认为程令卓是他爸爸吗?我问他爸爸妈妈如何如何,他从来也没否认澄清过啊。”
沈冰菱答:“他一直管程令卓叫舅舅的,在外面别人提到他爸爸如何如何,他都不会否认,倒不是介意自己没有爸爸,想假装有,他是觉得太麻烦了,可能我给他解释的我们家的情况他也半懂不懂,觉得自己说不清楚,就索性都不澄清了。”
张之俊恍然大悟:“我是说呢,他有时会说舅舅如何,所以我当初更想不到他是你的儿子了,据我所知你没有兄弟,唯一一个可能被你的孩子叫做舅舅的,倒是我……”
那段往事如今再提起,虽然仍显出微微的苦涩,但已是好多了。他们还是会回避,会别扭,但已不会无法面对,实在不得不提的时候,也能坦然面对。
爸爸妈妈在这儿深情对视,终于有了爸爸的佳俊则在那儿陶醉在自己的跃跃欲试里:“那以后在学校的时候我还是叫张老师,在家就叫爸爸!大家都不知道张老师是我爸爸,哈哈哈太有意思了!”
张之俊听得咂舌:“这是……小朋友的情趣吗?角色扮演?”
沈冰菱噗地笑出来,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你这什么呀教育工作者!脑子切换频道了喂!小朋友,相当于过家家,做游戏,就是好玩行吗?!”
爸爸妈妈一起睡是因为爸爸要哄妈妈睡觉,这当然是骗小朋友的鬼话了。
实际情况当然是,爸爸妈妈每天晚上都很忙。
字面意思,每个月除了几天之外的,每天,晚上。
张之俊跟沈冰菱说,他看到网上有医生说了,俩人应有的频率是有计算公式的,拿自己年龄的十位数乘以9,所得乘积的十位数即为一个周期的天数,而个位则为应有的频率。比如二十多岁的人,应该10天8次,三十多岁的人,就是20天7次。
他由此计算出从他们分手到现在总共累计欠了多少次,要在茫茫余生全部补上才行!
沈冰菱被他雷晕了:“强迫症吗你?你也知道现在应该20天7次,这事儿是能这样补课的吗……”
张之俊振振有词:“可你不觉得咱们现在还是二十多岁的状态吗?”
沈冰菱反问:“那就算我们二十多岁,也是10天8次行吗?”
张之俊掐指一算……没算清楚,索性下床去找纸笔:“我来算算如果按照10天8次,要多长时间能补上,能来得及不……”
沈冰菱咯咯闷笑着追下去抢他的笔,但手都笑软了,根本夺不下来,被他单手握牢,三下五除二拨到一边摁住,她只好将下巴垫在他肩膀上,看他执笔演算,时不时提醒一下。
“这段时间是孕期,肯定不能也这么算吧,怎么也得打个折扣!”
“这段时间是产褥期,一次都没有的,全部要减掉不算!”
“零头你也要留着啊,估个大概差不多了吧?总有吵架的时候吧?”
这个张之俊就不干了,顶嘴道:“吵架的时候不是更要?床尾和不是?”
“……好吧,那也总有谁要出差啊头疼脑热不在状态的时候,或者带娃出去玩一家人住一屋不方便,哪有算得那么严格的!……喂你这数学不太行啊?这也就初中数学题吧……这一步错了好吗!……哪用这么麻烦啊,来我教你怎么算!”
张之俊被她囧得又羞又好笑:“你为什么这么专业?你也不是理科生啊!”
“废话不是,财务数据我们也经常得验算的,起码得搞清楚算法和公式……喏,这才对吧!”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也早就悄悄在算了?”
沈冰菱一抬眼,看到他那一脸暧昧的样子,十分欠抽:“胡说八道什么呢你!”
“反正你也很关心吧对不对?生怕我算错了,少算怎么办……”
“是怕你多算行吗?怕你马上风然后英年早逝行吗!”
俩人打闹着打闹着,动作越来越不对,不用说,已经在实践刚出炉的计算结果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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