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结束,新的一周按部就班地带来新的忙碌,新的工作计划与新的预期,夹杂着新的问题。
这次的问题……真的很新,还有点大。
是一场不算大但也不太小的事故。
有一家工厂在机器检修的过程中发生了闪爆,继而引发火灾。
说不太小,是因为毕竟过了明火,一时间浓烟滚滚,动静足够大,看起来很吓人,有人拍了视频发在网上,消防安监自然全都被惊动了,厂长也被请去谈话处罚。
说不算大,是因为主要还是架势吓人,实际上也没造成多大的损失,也就很少一些物料,以及两个检修的工人受了轻伤,但他们是劳务外包的,有完整的保险和责任分配,后续都由外包公司来处理。
但毕竟也是这么多年来公司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又正值上市关键期,上上下下都不由自主地紧张,各个部门也都相应地越发忙碌。
这天程令卓还刚好在外地出差,沈冰菱不确定自己的下班时间,但比较能确定的是,大概连佳俊结束晚托的时间也赶不上了。
她思索一会儿,终于给张之俊发了消息:“我今晚可能来不及去接佳俊。”
张之俊很快回复:“那我留在学校陪他等你。”
“好,我一会儿跟晚托老师也说一声,不过我现在也说不好几点能去接,能确定的第一时间告诉你。”
“那这样吧,七点半我跟你确认一下,如果还要等很久,我就先带他回我那儿?”
“行。本来理论上应该可以让阿姨去接,但阿姨没去过,我不太放心她一个人带孩子出行,还是夜间。”
“是不放心的,我看他吧,如果他愿意,就回我那儿,不愿意我就送他回家。”
“好,谢谢!”
“……呃,可以不说这个吗?”
他最后这句话让沈冰菱抿嘴轻笑,不过一时之间也没空跟他细说,先处理工作要紧。
到了七点,沈冰菱才刚开始吃晚饭,基本上已经确定一两个小时之内都看不到能下班的希望,于是潦草吃完,看到张之俊已经发了微信来告知晚托结束,他正与佳俊在一起,遂快速打了电话过去,亲□□代佳俊。
电话那头的佳俊还跟往常一样,很懂事很体贴妈妈,不过这次,沈冰菱还听出了一种明显的迫不及待:“我想去张老师家!妈妈你忙吧,不用担心我,我跟张老师回他家!”嗯,连以前一定会有的“妈妈你要早点回来”都没了呢。
沈冰菱的第一反应是,到底是孩子啊!也跟大多数小朋友一样,都是别人家的饭香,能到别人家过夜再好玩不过了是吧?
可佳俊以前从未这样过,而且……
那可不是别人家呀,那是张之俊,那是,他爸爸。
事实上,大多数孩子喜欢去别人家吃饭小住,也是因为想跟那家的孩子在一起吧,张之俊那里可没有。一般孩子不得不临时寄宿在老师家,多少会紧张拘束,可佳俊明显没有。
你可以说这是因为他足够乖巧,不必刻意约束自己也能保证不给老师留下坏印象,所以没有压力,可更大的可能性一定还是,父子连心,血浓于水。
沈冰菱忍不住失笑,出于妈妈的责任唠叨他几句:“那你要听张老师的话,不能闹他,张老师上了一天班还留下来等你,很累的,让他早点休息,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妈妈!”
挂了电话,张之俊又追了条微信过来:“真的不用担心,我肯定能带好他。你安心工作,但也别太晚,注意休息,尽量早点回来。”
好吧,之前儿子落下的那句暖心的牵挂与关爱,到底还是由爹给补上了。
能离开办公室时已近十点,沈冰菱看到微信里有张之俊半小时前发来的留言:“已经给他洗好睡下了,睡前喝了牛奶。”
后面跟着一个地址,应该是他家的地址。
仿佛怕信息还是不够,他又发了个定位,指向同一个地方。
如果是一般的老师,你可能还需要多心一下,对方这么积极给你发地址,是不是嫌孩子麻烦,不希望他留宿整晚,所以暗示你无论如何都要去接他回家。
可他是张之俊,他不是一般的老师,他不是别人。
沈冰菱给他回了一条“我现在下班过来”,便快速收拾好手袋,下楼。
手机很快就有收到微信的提示,她知道一定是张之俊的回复,但这个念头让她的心砰砰跳了起来,她莫名地就有点不敢看。
其实有什么不敢的呢?他难道还会说出什么让她承受不住的话?
所以她的不敢其实是,不好意思。
但不管再怎么逃避,也只能是一时,上车坐好,要设置导航的时候,无论如何都得看手机了。
他的回复是:“有点晚了,我这看着孩子也不能去接你,你路上自己当心,等你。”
沈冰菱深呼吸一口,将地址输入导航目的地,出发。
张之俊住的房子是一套一居室,沈冰菱一进门就看到客厅一角有个榻榻米,平常应该主要是休闲用,但此时铺好了被褥,可见张之俊将卧室让给了佳俊,准备在外面打地铺。
她轻声问:“他今晚都很乖吧?”
张之俊点头:“嗯,我们一起看了会儿书,聊了会儿天。他自理能力很强,自己洗澡也洗得很清爽,动作很利落,比这个年龄的大多数孩子强多了!”
他的语气里有着浓浓的赞许与骄傲,而沈冰菱有些慌乱,并不敢看他的眼睛,径直走进卧室,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微光,看到佳俊安稳的睡态,听到他酣沉的呼吸。
“他睡得这么沉了啊……我还说如果他认床,还没怎么睡着,就带他回……”
“当然不可以!”她话音未落,他已坚定地打断她。
沈冰菱仓促地回头,眼前一暗,他的唇已触在唇间。
“就算他还没睡着,也不可以!”他低低地、不容抗拒地说。
在他关掉客厅明亮的顶灯那一刹那,沈冰菱也一手关上卧室门,她在他唇间低声问:“我就怕他突然醒来怎么办……”
张之俊同时也在问:“正想问你,他半夜要起夜不?”
俩人为了这心有灵犀般的撞车噗嗤失笑,沈冰菱轻声答:“一般不会。他睡眠质量很高,如果睡前没喝太多水,也上过了厕所的话。”
张之俊“嗯”了一声:“我没给他喝太多水,也非要他上床前再去了一次厕所。”
你也太未雨绸缪了吧……沈冰菱话到嘴边,却顾不上说出口了。
因为此时,他们俩已经由在对方脸上各处蜻蜓点水般的啄吻变成了深入纠缠的舌吻,刚才仿佛是幸福突然就在眼前还无法相信,只敢小心试探,如今一切确定之后,便再也挡不住那堤坝崩决。
“他实在起来看到就看到了吧,反正……现在不都提倡不瞒着孩子嘛,就告诉他他就是这么来的就行了!”张之俊低低笑着调侃,可是马上就笑不下去了。
他们俩只是互相抱住对方就已经快乐得无以言表,任何贴身的触碰,都……都有点过了,过得让他们有点招架不住。
他们俩在墙角地灯弥漫出的暖橙色光晕里翻覆,张之俊丧魂落魄地急喘着:“这七年……这七年我都是怎么活过来的啊……”
沈冰菱也放任自己彻底脆弱地半哭半笑着啜泣起来:“我、我也是……我也不知道……”
一夜痴狂,不过积蓄了七年荒芜了七年,这也只能算是偶尔中的偶尔吧,几乎感觉不到什么消耗。而且他们俩年龄也还不大,又有生物钟,其实也一直挂念着卧室里的儿子,所以都早早醒过来了。
洗澡,洗漱,神清气爽地一切就绪——啊,怪不得呢,爱情真是最好的补药啊,忙活一夜没怎么睡,都还能这么有精神,是被十全大补到重返二十岁了吧!
看看时间差不多,张之俊去做早餐,沈冰菱去叫佳俊起床。
佳俊睁开眼时,有点愣。
也不知道他是看到房间环境很陌生所以没反应过来呢,还是记着自己是在张老师家、没想到叫自己起床的还是妈妈,所以才呆了一会儿。
他一边乖乖地让妈妈帮他穿衣服一边问:“妈妈,你是一早赶过来接我的吗?”
沈冰菱脸一红,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他又说:“妈妈你昨晚几点下班的呀?很累吧?我忘了跟你说,我在张老师这里很好,我跟张老师一起去学校也可以的。”
沈冰菱有些哭笑不得,睨了他一眼:“……怎么?张老师很好,就不需要妈妈了吗?”
佳俊连忙矢口解释,沈冰菱“唔唔”地听着,可根本没太听得进去,有点分心。
因为她其实并不真的介意,那是孩子爸爸呀,亏欠了七年的爸爸,有什么好吃醋的,孩子越爱他她才越踏实,孩子跟他越没有隔阂,她才越欣慰。
其时她心里想的是:唉,也不能怪孩子,张之俊那么会对人好的人,比尽心尽力的她也是强多了,换成她,也会依赖,也会离不开啊!
这天在上学路上,佳俊还在夸:“张老师做的早餐真是太好吃了!妈妈你知道吗?张老师热的牛奶也特别好喝!”
张之俊坐在副驾驶位置,闻言与沈冰菱相视而笑,自己也觉得孩子太偏心,夸得他不好意思:“牛奶还能有什么差别吗?又不是我产的……”
这句话把后座的孩子逗得前仰后合,沈冰菱倒是笑着替他解释:“当然可以有差别,品牌的选择呀,同一品牌也要看是哪一款,然后热的工具和火候时间,都很有讲究的。”
张之俊见沈冰菱也一心向着他,完全不争风,心里一热,回头试探着对佳俊说:“佳俊,你以后就住到我家来好不好?我做饭也很好吃,以后你不用上晚托了,每天跟我回家,我如果要加班的话咱们还是一起吃食堂,你在我办公室或者图书馆写作业等我,不用加班我就做晚饭给你吃,怎么样?”
这个提议让佳俊惊喜又意外。他几乎脱口而出就要答应,可又想起什么,犹豫地看了看沈冰菱:“那我妈妈……”
“你妈妈当然也一起住过来。”张之俊看着沈冰菱,语气温和而毋庸置疑。
沈冰菱还没吭声,佳俊已经嚷嚷起来:“好!妈妈,可以答应吗?”他有些担心地问。
沈冰菱终于回了一下头,微笑着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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