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彦卿毫不在意这些杂音。
他盯住海盗受伤的右腿:“没结束?那就给你结束!”
说完大喝一声冲了上去,提气、砸地、挥拳,一气呵成。
三皇炮锤!
姿势,动作,气势完美的无可挑剔。
他甚至生出了天地尽在一拳的错觉,什么长腿,刀山,甚至大金牙都不过如此。
观战的众人被他的气势所慑,齐齐脸色大变。
小胖紧紧的盯着刀疤脸,见他眉头紧皱,抓起一把香灰抖入空中。他立刻喊道:“大师兄小心,香灰有毒!”
长腿海盗狞笑,双手虚空一握。
咳咳!
许彦卿立刻陷入幻象之中。
眼前景色四季轮转,长腿,刀疤全都消失不见了。
他仿佛置身在漫漫黄沙之中,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五感六识封印了一样。
那美妙无比的三皇炮锤被人轻而易举化解,他刚要变招收拳,腹部猛的一疼,人已飞在半空了。
海盗的后续攻击如影随形。
上三拳,下三拳,霸王拳、孙郎拳,拳拳似刀,砍在他的身上。
海盗打疯了,认准他的右手狠狠攻击。
他左支右挡,凭着感觉猛的向下狠狠一插。
咔嚓!
手臂忽的一疼,继而没了知觉。
他一个懒驴打滚出了圈子,发现小臂已经折了。
另一边,长腿海盗立住不动,脚掌被乌黑的钉子穿透,血流了一地。
短短十几个呼吸,二人已是两败俱伤。
周围海盗一片哗然!
刀疤脸拦住众人,半是震惊半是愤怒道:“出了圈,你输。”
许彦卿:“卑鄙!”
刀疤脸:“愿赌服输,这可是你说的!”
许彦卿:“我还要赌!”
刀疤脸:“你拿什么赌?”他阴冷的目光择人欲噬,显然被许彦卿的不识时务惹恼。
许彦卿失了理智,小臂骨折的疼痛令他愈发疯狂。
何况他本来就不是能忍得住的性子,他托着受伤的胳膊毫不畏惧的看了回去。他并不是一无所有,师弟曾说体内种下的那枚葫芦关键时刻能保命,甚至横扫一切。
此时不管什么后遗症不后遗症是不是骗人的了。
哪怕真是骗人的,他也认了。他本来就欠蓝衫少年一个人情。
“赌命!”
“好胆量!”
原本愤怒的人群露出了敬佩之色,海上的汉子最佩服这种百折不挠的硬汉,哪怕他是敌人。
“大师兄疯了!”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任何事情发生前都是有征兆的,我早就说他中邪了,你们偏要不信。”
“二师兄,咱们去找师父吧!不然大师兄要被打死了。”
“你们放心,师父说过大师兄福缘深厚,不是早夭之相,死不了的。”
小胖说他是福缘深厚之相,许彦卿也是这么觉得的。
他同样也没觉得自己疯了,相反,敢和穿越者对着干的人才是疯了。
“刀山,痛快点,敢不敢赌?”
刀疤脸:“一码归一码,一命归一命。”
许彦卿:“什么意思?”
刀疤脸:“意思就是他死定了,你的命只能留给下个人赌了。”
话音未落,刀光亮起。
薄如蝉翼的寒锋瞬间划过蓝衫少年干净的脖子,鲜血汩汩而出流向青铜怪鸟。
狠辣,决绝。
刀如其人,不留任何余地。
线香燃尽,香灰散落一地,少年垂下手臂顷刻没了气息,接着被抛入大海。
许彦卿脑子轰的炸了,酸甜苦辣咸五味一下子涌到喉头。眼眶忽然湿润了,他甚至分不清楚这是原身的情绪,还是自己的。
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他终究辜负了少年的信任。
什么位面之子、主角、穿越者,这些身份统统没有用。在生与死之间,唯有力量才值得信任和依靠。
他的胸口好似压了一块大石,手脚愤怒的颤抖。
他说不清楚愤怒什么,害怕什么,只想把对面的人全部摧毁。
遥远的海面上燃起烈焰,火红的如那黄泉路上盛开的彼岸花。大浪接连涌过,少年的尸身不见了踪影。
海盗们肆无忌惮的大笑,仿佛从杀戮中获得了快感。
三桅船在青铜怪鸟的加持下航行的更快了。
活着的少年悲愤的望向船头,等待平江君的出现。然而他们注定要失望,刀山、大金牙、海盗才是平江君的自己人。
许彦卿更加愤怒了。
舱门口又一个少年被拉了出来,刀疤脸低头嘲弄的看着许彦卿:“还赌吗?”
少年大喊:“许大哥不要!”
石槽上蓝衫少年散落的鲜血宛若盛开的红梅般刺目。
许彦卿抬头,眼中两团火焰燃烧:“赌!”
刀疤脸恍惚了一下:“赢了他活,输了你们一起死。”
“成交!”
“大师兄,你疯了?”
“我没疯,我要报仇,我要他死!”
小胖叹息一声,退回船舱里面。反正师父说了大师兄命好,肯定不会死的。
远方的海平面上,一支庞大的舰队若隐若现。
许彦卿和刀山同时踏入石槽旁小小的圈子。
此时冷风呜咽,海平线上一艘残破的海船沉没。火焰噗的熄灭,只留下巨大的仿佛邪轮眼样的漩涡。
庞大的官兵舰队显露出了真容,如林的桅杆插入青天,仿佛京师大营的枪林。
为首的黑色旗舰鹦鹉号如沉默的深海巨兽,狰狞,威严,势不可挡。
它横过船身,露出侧弦三十多门黑黝黝的炮口。甲板上一个身着红色战袍的大官抽出金剑,遥遥向着海盗船一指。
“敌袭!”
瞭望手的尖叫足以刺破大象的耳膜。海盗们慌作一团,到处寻找躲避的地点。
许彦卿趁机低头撞向前方。
他是不相信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狗屁话的,今日刀疤脸必须得血债血偿。
轰隆!
海盗船猛的晃了一下。
半空宛如天崩,巨大的声响震撼整片大海。雷火弹炸起浪涛如城墙般推进,狠狠拍在单薄的三桅船上。
许彦卿站立不稳,跌倒在石槽旁,一个木桶突然脱落滚下来。
刀疤脸趴在船舷兴奋的看着。
木桶擦身而过撞向许彦卿身后的舱门。
刀疤脸失望的撇了撇嘴。
许彦卿挣扎着站起,眼神如受伤的孤狼,今日不杀刀疤脸誓不罢休。
船身猛的又是一晃,木桶比刚才更快的速度撞了回来。
刀疤脸兴奋的站起身,眼睛瞪的又圆又大。
许彦卿侧身准备让过,胸口突然迸发一股热流冲向四肢百骸。电光火石间,右脚不受控制一样,飞起踹在木桶后面。
木桶陡然加速,如出膛的炮弹冲向船舷。
许彦卿怒喊:“去死!”
刀疤脸大骇,飞翔的木桶速度极快的撞在他的胸口,将他撞飞船外。半空中他手脚胡乱的挥舞,愤怒、恐惧,最后全都无可奈何化作一声哀嚎坠入大海。
许彦卿摔倒在地,捡起刀疤甩出来的玉佩,冷汗直冒。
方才鬼使神差的一脚让他的伤势加重了,他感觉手臂彻底的废了。
喘息片刻后,他爬起来靠住石槽,咧开嘴大笑,然后大哭,如同疯魔了一样。
哭声中有穿越过来的茫然忐忑,有三观被碾碎后的痛苦,有眼睁睁看着生命逝去时的无力。现在这一切都走了,他报仇了。
刀疤脸的两个手下以及看热闹的海盗早没了踪影。
还活着的少年全然忘记了危险,跌跌撞撞一股脑涌向了他。
许彦卿感觉肋骨要断了,唾液里满是血沫。耳边都是“报仇了”“报仇了”的疯狂叫喊,所有人都在宣泄。
他挣开众人,深深吸了一口夹杂着海腥味的空气,顺势靠住舱门。
官军的攻击还在继续,此起彼伏的爆炸声恍如在耳边。少年中宋伟找到了木板和布条,跑来为他把受伤的胳膊固定。
许彦卿:“刀山死了,你们接下来什么打算?”
宋伟:“咱们不能与海盗为敌。”
许彦卿:“谁会信?而且海盗要再次血祭呢?”
宋伟:“苏明说过可以用兽血!”
许彦卿:“官军追来了,他们不一定有时间去捕捉水兽。而且捉水兽怎比得过用我们来的轻松!”
宋伟:“平江君不管吗?”
许彦卿没有立刻回答,他扫了一圈众人,见抱着这个想法的少年不在少数,心中委实有些难过。苏明死了,他们中再没有通透之人了。
“我们联合几位师弟吧!这样也许能影响师父,阻止海盗继续杀人血祭。”他说着连自己都不信的话。
众少年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跟着他进了船舱。
外面炮声隆隆,里面五个平江君弟子像睡在五星级酒店大床上一样安详。
众人面面相觑,搞不清楚状况。
“过去看看,愣着做什么?”他说。
“大师兄救我!”五人中小胖墩猛的惊醒,屁股着火一样逃离船舱。
人群中诡异的冒出来一只脚,砰的一下把他踹了回去。
许彦卿:“怎么回事?”
小胖墩:“死了。葫芦,好大的葫芦,它们要吃我。”
许彦卿:“哪里来的葫芦?”
小胖墩:“大师兄,是师父种在咱们体内的葫芦。他要害死咱们。”
许彦卿:“师父为什么要害咱们?”
小胖墩:“我不知道!大师兄,我真的不知道。你一定要救我!”
他双手紧抱着膝盖瑟缩成一团,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往日里的意气风发和嚣张早不见了踪影。
“你有什么证据?”
“白饼!”
“我不信!”
嘴里说着不信,无证上岗的穿越者实则内心很是后怕。若非为了在蓝衫少年面前表现讲义气,把白饼抛入大海,此刻躺在地上的人应当有他一个。
“是真的,吃了白饼就会变成葫芦!大师兄你没吃对不对?”
“胡说八道!”
四具尸体忽然浮空半尺,肚皮吹气球般急剧胀大。青衫外袍瞬间腐朽成灰,露出里面稚嫩的身体。
胖墩吓得面无人色:“大师兄救我!”
屈指功夫,几人的肚皮变得又大又圆。
而且它们还在胀大,像一个吹到了极限还在进气的气球。
许彦卿看的头皮发麻。
气球越来越大,皮肤变的越来越薄,近乎半透明了,隐隐约约可见里面有个团状的东西生成。
他赶紧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