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盗船疾驰,阴影突然撞入众人眼中,眼看一场祸事不可避免。
大金牙心中猛的一个哆嗦,抓住船舵大吼:“转舵,转舵!”
众海盗吓尿了,早已精疲力尽的水手骂骂咧咧拉动粗大的绳子,用出了百分之二百的力气。
“干嫩个车吧!”
“盘王在上,要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救命!爹娘……”
污言与秽语齐飞,盘王和上天一色。
有个崩溃的海盗甚至抄起刀子砍向许彦卿,被他一拳打倒在地。开什么玩笑,一个穷凶极恶的海盗还想打有德之人?你这么有种问过我吗?
在众人绝望的眼神中,三桅船划出漂亮的弧线,擦着阴影的边缘掠过。
大浪滔天,船上的众人被晃倒了一片。海盗惊出一身冷汗,浑然不觉疼痛,全都挂着绝处逢生的喜悦。
大金牙抬手指着许彦卿,几次张口都说不出话来。
鲨鱼海水文复杂,有阴影也不一定代表是暗礁。不同密度或者温度的海水对流,光线的折射都会形成阴影。若是判断错误,轻则迷航,重则鸡飞蛋打,船毁人亡。
瞭望手跟了他三十年,对这片海的熟悉就像是熟悉老婆一样。
领航是个技术活,不可能一夜顿悟。一个用来给妖葫寄生的福田,从哪学到比瞭望手更强的领航手段呢?
大金牙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你怎么发现的?”
“直觉。”
“你骗我!”
“你只能相信我,船长!”
许彦卿不想多事,但他确实说不出为何能判断出来。
这就像是喝水、吃饭一样自然,不用任何思考,答案就在他的脑子中。
大金牙毫无办法,若是没有官兵追击,他当然可以慢慢逼问。但此时他们已经如丧家之犬,哪里还敢挑起内部矛盾?
“你要怎样才肯说?”
“我要活着。”
“平江君的事情我不能做主,他不一定要你死。”
“我无话可说。”
许彦卿回绝了,他并不是一无所获,至少从方才对话中,他再次确认了平江君不安好心。
另外,他还在大金牙的心中留下了一个合格的瞭望手的形象。这点可能后面会有用,可能没有,但下了先手不会有错的。
瞭望手换班下了桅杆,急匆匆跑向船尾,掏出大鸟冲着后方舰队开闸放水。
海盗们哄堂大笑,夹七夹八的荤话粗话组团出道一样冒出来。
“敢请龙王爷吃酒,真是好胆!”
“官狗子放了个大炮仗给龙王助兴。咱爷们穷,请不起戏班子,只好给龙王送点自家产的仙酿了。好在味道纯正,发酵多时,想来龙王不会怪罪。”
“龙王爷一定记得你!”
“猴子慎言,龙王不可轻侮。”
“龙王算个屁,惹了爷爷照样跺了他!”
瞭望手得意洋洋,喝多了般大放厥词,劝他的海盗见状摇了摇头避到了一旁。
许彦卿有些不屑,就这样的人还敢说是鲨鱼海最好的瞭望手?大金牙纵横三十年没被龙王招走绝对是开挂了。
黑压压的舰队沉默着,根本没有人在乎海盗的挑衅。
海面下暗流涌动,潜伏在海中的阴影骤然动了。
时刻关注着水下情况的他立刻向下一蹲,一道三十多米长的影子越过他的头顶,破开船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平江君射去。
天地一片沉寂,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众人心头生出莫大的恐惧,一动不动。
平江君的钓竿陡然长出三米,啪的一下打在影子中间。
嗷呜!
黑影潮水般后退,卷走猴子和瞭望手。钓竿紧追不舍,钻入黑影之中翻江倒海。
怒吼声,鞭笞声,还有金属的撞击声传来。天空竟下起了血雨,雨水落在海上立刻毒死了一片鱼虾蟹棒。
甲板上被波及到的海盗捂着脸打滚,刹那间血肉消融,成了一堆枯骨。
平江君收了钓竿,黑影消失的干干净净,众海盗胆寒如屠宰场的牛羊。
大金牙铁青着脸:“是九山那个杂种!又让它跑了。”
平江君:“跑不了!”
鲨鱼海危险重重,但最危险的是海兽。
每一头有名号的海兽背后都是海上豪杰的累累白骨。它们天生强大,借助大海兴风作浪,发挥出同等级陆地妖兽一倍甚至数倍的力量。
普通人在它们面前就像初生的婴儿一样脆弱。
它们敌视一切陆地上的生命,只要发现必定不死不休。许多强大的海兽甚至连金丹上人都不愿意招惹。
九山是大金牙的老对手了,曾经曾在别处数次交战,一直未分胜负。这次它竟敢来鲨鱼海突袭实在大出他们预料。
平江君羽衣星冠,取出一枚符篆放到面前半空。接着双手掐了个奇怪的手决肃立,像一尊青铜浇筑的雕塑般。
扑面而来的巨浪从他身前绕过,连他的衣角都没打湿。
稍许,他右手轻轻一握,仿佛把荏苒的岁月都握在手中。
抬手,出拳。
简简单单,毫不拖泥带水。
氤氲的雾气从白玉似的拳头上流出,红芒洞穿深不可测的海水。
杀猪般的惨叫声从水底传出,黑水翻涌,水面煮沸似的咕嘟咕嘟冒泡。
滔天的巨浪扑面而来,仿佛有魔鬼在大笑。
许彦卿赶紧缩回了舱门,屏气凝息。神仙打架,凡人还是躲一躲。
嘎吱!
大金牙:“什么声音?”
黑影四面八方沿着船舷闪现,桅杆处的七个海盗瞬间被卷入海底。
平江君神色大变,张口喷出一道白气,双手穿花蝴蝶般借着白气打出一套繁复的指决。
浮在半空的符篆眨眼分裂无数,黄符如鹅毛雪花飘落大海。海风怒号,乌云低垂。黄符燃起白色火焰,不一会儿火焰串联成一幅巨大的葫芦图案。
许彦卿感觉空气好像又冷了,仿佛连那低垂的云都冻住了一样。
海面起了牛奶状的白雾,三桅船迅速穿过。
白雾隐去,一枚巨大的冰雕葫芦浮出海面。
灿若星辰的妖文将葫芦晕染,托起十丈高悬在海面上空。流光溢彩的葫芦中,冰封的水手、游弋的鲨鱼栩栩如生。一条二十多米长的狰狞巨兽朝天大吼,海碗大的眼珠中布满了恐惧。
它们都死了。生命定格在了平江君出手的那一刻,巨兽嘴里将要喷出的气团成了绝响。
平江君连连喷吐白气,披头散发,状若疯魔,冰雕葫芦上的妖文飞鸟般游走。
“疾!”
他大喝一声,葫芦如反舰导弹直奔后方而去。
鹦鹉号躲都未躲,甲板上的炮手继续淡定的退换炮弹。
轰!葫芦坠落大洋,掀起巨浪狠狠拍向鹦鹉号。蓝色光幕闪过,巨浪一分为二,无可奈何的顺着鹦鹉号两侧落入大海。
这便是法术神通吗?果真神奇!
许彦卿心中惊讶,不过也有些失望,觉得威力连后世一战前的火炮都不如,实话说二营长的意大利炮都比这个强!
他紧了紧衣服,遮掩住心口破境葫芦纹身,再次观察起海盗的布防来。
桅杆处清空一片,守护的海盗不见了踪影。剩余操控船帆的海盗明显不够,大金牙又安排其他人补充。
乱,非常的乱。
他小心翼翼的避过众人,跑到桅杆下观察。
柚木做的桅杆又粗又大,想要瞬间破坏非常困难。
看来这个法子行不通了,由于担心被人发觉异样,他没多做停留直接返回了船舱。
舱底里面胖墩和一个老海盗正等着他,看样子两人已经聊了一会儿了。老海盗满脸风霜,看不出好勇斗狠的模样,反倒像朴实憨厚的农家老伯。
胖墩引荐过后,老海盗就迫不及待的开口了。
“许公子,你的师弟已经把你们的事情告诉我了。”
“不知道老人家是否乐意帮忙?”
“好吧,许公子。老朽想问您砍了桅杆和船帆,是想让我们这些人被官兵吊死吗?”
“我没这么想,是你这么认为的。”
“那公子想怎样?弄沉这艘船,大家都喂鲨鱼?”
“老人家,我们并不想让谁死,我们只是要自保。自保你明白吗?”
“自保,谁不是想自保呢!许公子,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给我一桶火油!”
“没用的,许公子。船帆和桅杆上有符咒,普通的火对付不了。或许你们可以试试这个。”他随手同出一个黑呼呼的东西。
“这是什么?”
“雷火弹,官兵的雷火弹。一年前我跟着老大从杀龙港偷出来的。只有这个才能对付得了符咒。”
“雷火弹响起时,你就立刻跟着他们躲到这里。记住了,官兵来了你就说是王超的随从,是被海盗抓来的。”
许彦卿挥挥手让人把他带走,然后问胖墩道:“此人可靠吗?”
胖墩嘿嘿一笑,得意的说:“可靠,他在杀龙港偷偷娶了老婆,生了小孩,早就想洗手不干了。本来还不想跟咱们合作,是大师兄杀了刀山,又比大金牙更快发现暗礁,这才让他改变了主意。”
“行,其实不管可靠不可靠,咱们都得试试,毕竟我们没得选!”
“大师兄说的是!”
两人又说了一些细节,然后依次走出舱门。
胖墩回到了平江君的身边,他也再次寻找合适时机。
此时平江君有些萎靡不振,脸色苍白如纸,就跟在妓院泡了三天三夜没睡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