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只猫是真能抓老鼠的。晚上,先把两猫关进地下室。人还没走远,就听见地下室里传出来乒乒乓乓的声音。第二天早上,大成和瘸腿李几个一打开库房门,就看见地上躺着五六只老鼠的尸体,老鼠一只只肥硕硕圆滾滚的,一看没少吃庄上的粮。有一只老鼠还没死透,腿还一动一动的,没多一会儿,也咽了气,陪它那几个兄弟去了极乐世界。虎儿猫和葵儿猫见人来了,就“喵”了一声,卧那儿,也不动弹了,估计一晚上的激战,累趴了。
“好猫!”大成把那几只死老鼠提出去找个地方埋了,瘸腿李和朱老四一人抱一只猫,送回窝里让它们睡觉,战斗了一个晚上,是得好好休息。
赖二媳妇拿了两条拇指大的小鱼,放猫屋的口上,说是给猫的奖励。猫闻着味了,把鱼叼进窝里。又睡了。也许是它们晚上吃饱了,也许是它们太累了。
中午的时候,孩子们悄悄去猫屋门口看猫,两只猫依然在睡觉,那两条小鱼,倒是不见了。
小花影回去跟老先生报告:“爷爷,爷爷,小鱼不见了,肯定猫吃了,猫又睡着了。”
老先生说:“睡着了好,睡好了,晚上又有精神抓老鼠去。”
厨房今天开始炸肉炸丸子了。炸好了一盆丸子,送了一盘来,说让大伙尝尝,庄楚楚问:“其他兄弟们也都送了没?”
赖二媳妇说:“送了送了。”
丸子是用肉馅和豆腐做成的,炸得金黄。庄楚楚捏了一个放进嘴里:“嗯,不错,很香。”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问老先生:
“老先生,养猫的白老昨天喝酒的时候说,他认识你。”
“认识我的人多了,他是不是来过庙里?”
“他说他没有来过。”
“他还说什么了?”
“昨天他喝多了,他只说他认识你,说你姓许。”
老先生是姓许,可除了本庄上的人,外面几乎没人知道。外面的人只知道他是个老神仙。
“我再问他,他什么也不肯说了。”
老先生问庄楚楚:“他姓白?他长得什么模样?”
“他长得瘦小。窄脸,头发白了,耳朵边上有个小肉球。”
“耳朵边上有个小肉球?是不是这个位置?”老先生用手指着耳朵靠近脸颊的地方。
“就是这儿。”
老先生激动地站了起来:“难道是他?”丸子也不吃了,老先生让庄楚楚招呼小四套马车,他要去见见白老。
元明赶紧把老先生的毛马甲取来,给老先生穿上。庄楚楚扶着老先生上了马车。老先生表情严肃,庄楚楚也不敢细问。
马车停在细米巷,小四小五敲了门,门吱嘎一声开了,出来的正是白老。
老先生一看,上前一步,紧抓住白老的手:“真的是你?果然是你。”白老也有些激动,手抖了抖,眼眶发红,嘴唇抖了抖,终于吐出一句话:“师兄,是我。”
庄楚楚震惊了,老先生是白老的师兄,什么情况?
白老将两人迎接里屋,把桌边的座用袖子拂了拂,这才请老先生坐下。
老先生说:“我找你找得好苦啊,这些年了,眼见着和我差不多大的人都故去了,我以为你也早就不在了,没想到还能遇见你。”
“你为什么不回去找我们?”老先生问。
“师兄,我没脸啊!”白老的眼泪都掉了下来,庄楚楚赶紧找了块毛巾递了上去。
原来白老和老先生当年都是师父收养的孤儿。老先生沉稳好学,颇得师父的喜爱。而白老年青的时候,沉不下心来,自由散漫,所以师父常常责罚他。老先生也为白老背了不少黑锅。
后来白老就经常跑出去玩,玩着玩着,就闯下祸来,不知道怎么地,就和一财主家的一貌美如花的小姐勾搭上了,两人门弟相差太大,成亲是绝无可能。小姐死心踏地要跟白老私奔,两人约好了时间,结果被财主家发现了。
家丁把小姐抓了回去。把白老狠揍了一顿,腿都差点打断了,财主家的人去掀了师父的摊子,将房子里的东西砸得干干净净,还将师父一顿臭骂,老先生辩了两句,也挨了几脚。
师父一时气愤,骂白老不学无术,是个闯祸的祸根,将白老赶了出去。老先生跪在地上求,师父说:“留着他,迟早把咱爷两的命也搭进去。”
后来白老流着泪,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遍地狼籍的家。
“师弟,你知道吗?你走了师父就病了,病了快一个月,师父后悔了,他担心你在外边过得不好。我们到处找你没找到,怕你回来,我们三年没离开那个地方。”
老先生哽咽了:“那三年,财主家三天两头来掀我们的摊子,想把我们赶走,我们一直没挪窝,就是怕你回来。”
白老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眼泪哗哗往下流:“师父,我对不起你。”
老先生抹了把泪:“后来一直没等回你,师父和我才开始四处周游,就是为了找到你。师父临终前还记挂你,让我找到你,让我好好照顾你。”
白老跪着爬到老先生面前:“是我错了,是我错了。师兄,你打我吧!”他抓起老先生的手,往自己身上打。
“你为什么不回来找我们?你咋那么倔?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花子庄,为什么不来找我?”老先生使劲打了几下,终是停下手来。
庄楚楚赶紧把白老扶到凳子上坐下。她倒了两杯茶,服侍着两老喝下。
平息了一会,白老才开始缓缓讲述:“当年师父赶我走,我就走了。那阵觉得心都快碎了,心上人也没有了,家也没有了,就想着走得越远越好,永远不回来。”
“我学艺也不精,摊也开不了,就靠帮人做活。也是走了许多地方,吃了很多苦头。后来到了盐城,做活的时候就认识了这一家,做了上门女婿。”
“老岳丈对我不错。把养猫这活路就传给了我。后来老岳丈也死了,前年我那老太婆也走了,以前就生了一个小子,也没留住。”
“前些年花子庙开了,我就琢磨是你,我是真高兴啊!我打发我那老太婆过几个月去庙上看你一次,过几个月去看你一次,我知道你过得好,我又离你这么近,我知足了。我也想过很多次去见你,可我真没脸见啊。”
老哥两说一会,哭一会,庄楚楚听了,心中也是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