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六,庄上举行集体婚礼。日子是老先生事先挑好的,说这一天吉星高照,适宜婚嫁。今年庄上有四对新人,有三对都是庄上的,朱老四和兰虎,乞丐队的赵秋兄弟和厨房的三喜儿,小庙里的马六子和女红队的叶香,只有庞大夫的新娘子青梅是杨记药铺的,所以今年又多了一项:先用马车把新娘子青梅接回来。吹吹打打的事庄上不含糊,虽比不上外边专业的,但奏几首喜曲烘托烘托气氛不在话下,一早起来,几个负责接亲吹奏一身红装的兄弟簇拥着身穿长袍胸佩红花的庞大夫,坐着马车直奔杨记药铺。
杨老板是把青梅当了半个女儿,嫁妆他贴补了不少,杨记药铺也用红绸带装饰了下,喜面也备下了,青梅家的人和亲戚们也都接来了,青梅也早在春熙房中梳妆打扮齐全,只等迎亲队一到,大家伙吃完喜面,送新娘子出门。一切都按彼时嫁女的规矩来。
花子庄上,一院二院挂上了红绸,新房里外都贴上了大红喜字,新娘子都穿上了大红的嫁衣,披着红盖头在会议室耐心等待。
一阵欢快的锁呐和锣鼓声传了过来,“来了来了!”兄弟们都欢腾起来。鞭炮点响,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新娘子青梅被迎进庄,也送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门让一群娘子军堵了,只露一个小缝,然后让新娘子伸出一只手来,让四位新郎认,认对了,牵上去举行婚礼,认不对,那就等着挨惩罚吧。这是青阳出的馊主意。
先把手伸出来的是青梅,四位新郎赶紧上前看,庞大夫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我的,是我家青梅的。”青梅的手常年在柜台上抓药,庞大夫常看,所以再熟悉不过。青梅被放了出来。兄弟们一片欢呼声。
接着,娘子军让叶香伸出手来。叶香是女红队的,手指纤细灵巧,马六子也认出来了,欢欢喜喜迎了出去。
第三个伸出手的是三喜儿。三喜儿的手和兰虎的手都圆润,也没特别的标志,朱老四和赵秋犯了难,这认错了可不是小事,眼前这一关不好过,恐怕以后新娘子还要算后帐。
两人看了一小会,门里的娘子军催他们:“快认快认,不认了新娘子就不嫁了。”
朱老四终于灵光一闪,他跟赵秋说:“咱闻闻。”
手是不能触踫的,但闻闻还是可以的。这一闻,这两新郎有了底,新娘子手上虽然抹了油,但依然掩盖不了一股厨房常有的厨香。
“我的,我家的。”赵秋认领。两位新娘子被顺利领出,朱老四擦擦头上的汗,他心里不禁埋怨:“兄弟们今天怎么弄出这花样来。”他没想到,更大的花样还在后头。
婚礼照常进行,瘸腿李当司仪,一拜天地,二拜高堂,照庄上规则,拜了老先生和庄主,三夫妻对拜。对拜完,新郎们以为这就可以牵着心爱的新娘回新房了。结果,被拦住了。
“咱们花子庄的规矩改了,从今天起不闹洞房不听壁根改闹新人了。”
“怎么闹新人?”几位新郎赶紧问。
“新郎背着新娘绕一院二院一圈,再背回洞房。新娘头上各顶一苹果,苹果掉了,从头再来。”
“谁订的这规矩?”
“我们庄主。庄主说背新娘意味着新郎以后要自觉承担家庭责任,要明白幸福来之不易。顶上苹果不许掉,意味着新婚夫妇平平安安到白头。”
朱老四暗自叫苦:庄主就是故意捉弄我们,还弄这么多光冕堂皇的理由。兰虎啊兰虎,你长得肉嘟嘟的,我背你这一圈,非累出一身汗来。
是庄主定的规矩,就得按规矩来。
其他三个新郎把新娘子都背了起来,朱老四还没动,大龙急了:“姐夫,你还不背?你不想娶我姐了?”周围兄弟们也起哄:“背,背新娘。”
有那调皮的兄弟还在那说:“你不背我就背了,我背了新娘子就是我的了。”
朱老四只得躬下身,把兰虎背了起来。给新娘子每人递上个没沿的平底盘,再放上个苹果,苹果是挑的那圆溜溜的,柄朝上放着。
兄弟们吆喝:“走吧。”锣鼓声响起来。几个新郎背着新娘往前走。新娘手端着苹果,没法搂住新郎的脖子,新郎就只好把腰弯得低些,走起来就费力,又为了保持苹果不滑落,还得走得稳。
结果走到一院和二院的口上,一排长条凳拦住了去路。“过吧,哈哈,四个板凳,过了,就象征四季如意。”
新郎们暗暗叫苦,也只有硬着头皮过。条凳不低,腿往那也一迈,身子一偏,那苹果一不小心就滴溜溜掉地上了,兄弟们笑得前俯后仰,押着新郎新娘重头再来。
花子庄里响起一阵阵欢笑声,青阳也笑得不行,他跟小七说:“真有你们的。这鬼主意是谁想出来的?”
“哈哈哈,除了庄主,还能有谁?”
新郎们掉了几次苹果,终于找到了些窍门,朱老四想出个招,他把兰虎背到长条凳跟前,再慢慢转身,让兰虎先站在长条凳上,他背着兰虎慢慢转过身跨过长条凳,然后再背着走。
兄弟们嚷着说不算,朱老四说:“我这样也是背着过板凳了。”好像是这个理,看朱老四是真累了,庄主就不吱声,庄主不吱声,其他兄弟也就不说话了。
庞大夫和赵秋马、六子赶紧有样学样,这下苹果掉得少了。几个新郎终于把新娘子背回了新房,一个个累出一身汗。尤其是朱老四,他年龄大一些,兰虎又长得圆润,背到新房,他瘫在床上好一阵才起来。
晚上,花子庄张灯结彩,大办喜宴,新郎们又被架出来给众人敬酒,一个个喝得醉意朦眬被送回新房,至于晚上洞房花烛夜有没有春宵一度,就不得而知了。本作者揣度:那朱老四累成那样,估计还是先休息休息吧,新娘子反正背回来了,天天都能春宵一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