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些什么呢?庄楚楚看着沙翁说:“你可别写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之类的话。也不能写十里桃林乃黑店。”
沙翁心里一楞:此小娘子乃是神奇,连我心里想的她都知道。他问:“那你说,写什么?”
庄楚楚假装想下了想,说:“昨晚夜惊,先生不是说庸人自扰吗?那上句写:夜半鬼哭狼嚎,庸人自扰。”
沙翁就提笔写下夜半鬼哭狼嚎,庸人自扰。这小娘子,想句歪诗,还压着韵呢!
“那下一句?”
“昨晚先生喝酒了,就写醉卧听风赏雨,再加个不亦乐乎。”
沙翁心里想:醉卧听风赏雨是真,不亦乐乎?哪有不亦乐乎,今儿不亦气乎!他想把后半句改改,改成愤愤不平。最少也改成百感交集。但也只是想想而矣,因为庄楚楚在一旁说:
“不亦乐乎这几个字,我是认得的,先生休要想改。”
夜半鬼哭狼嚎,庸人自扰。
醉卧听风赏雨,不亦乐乎。
这两行诗是今一早庄楚楚就想好了的。等沙翁写好,回头找人裱裱,把他挂上听风楼里,哈哈,就相当于给听风楼请了个镇楼之宝,文人雅客必慕名而来。
沙翁提笔认真书写。讨厌这小娘子是真,但字无仇。写得差了,败自己的清誉。一阵龙飞凤舞,这二十个字就写完了。沙翁远走两步,仔细看看,还算满意。拿出印章,在左下角盖上个章,落个短款。
庄楚楚看沙翁写的字,如行云流水,似龙蛇飞动,果然是一代书法大匠,名不虚传啊。她心里暗喜,收了字帖,略一躬身:
“先生休息,告辞了!”
沙翁气乎乎道:“不送!”他连礼也不回。
他觉得自己被这小娘子拿捏了,人在套中。被人拿捏的滋味如此不舒服。一抬手,想扔手中的银毫,有些不舍,回头看见桌上庄楚楚送来的两本书,手一挥,书呯然落地。
庄楚楚刚走至门口,听见东西摔落的声音。
庄楚楚提了字去找金掌柜,很是得意:“金掌柜,看,沙翁的字。”
金掌柜细细品赏:“果然是沙翁的字,好字好字!庄主,你怎么求得沙翁的字?还这么多?”他对庄楚楚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都说沙翁一字难求。庄主一出马,就是一幅。
庄楚楚大笑不已:“沙翁被我赚了,气坏了,估计中午饭都不来吃。”她跟金掌柜细细讲了一遍,金掌柜也大笑不已:沙翁啊沙翁,你也有今日今时?
庄楚楚叮嘱金掌柜,等雨停了,亲自找家装裱店,送过去,用最好的材料裱好,以后挂吹风楼当镇楼之宝。金掌柜说这是自然。
金掌柜问庄楚楚:“那沙翁那边呢?”
“沙翁正在气头上,等他的气消一消。中午我估计他不肯过来吃饭了,你给我整桌上好酒菜,送他房里,我亲自去赔礼。”
沙翁平时出门,很少带银。因为他的笔就是他来银的工具。只要他愿意,他想要多少银子就有多少银子。
这次鲁大财主请他过来,他本不想来,鲁大财主说咱这有个十里桃林,风景很美。他才动了心,想来看看。鲁大财主替他交了五百银押金,又陪他在山上逛了一圈,鲁大财主回家前跟码头处说好,他愿吃啥吃啥,愿喝啥喝啥,只要他开心。银子不够了,派人去他府上结算。
鲁大财主几位头目也都认识。这话庄楚楚也知晓,但她不说给沙翁听,就这样摆了沙翁一道。
中午时分,沙翁果然没到餐厅吃饭。厨房己做好一桌上好的酒席。庄楚楚亲自捧着两罐子鲁伶仙,带了几个兄弟,把饭菜送入沙翁房中。
沙翁歪在床上,也不动弹。只冷眼问庄楚楚:“你又来做什么?”
庄楚楚笑眯眯和蔼可亲,亲自把佳肴摆好,把酒斟上。庄楚楚说:“我来请先生用餐啊!”
“我可不敢吃,你又不知道想诳我什么,我不吃,拿走拿走。”
“我也没银子了,我就饿着。”
庄楚楚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止住笑。整理整理衣服,端端正正站在沙翁面前,一揖到底,给沙翁认认真真鞠了三躬。
“沙翁,庄楚楚给你赔不是了。其实我早就得知沙翁鼎鼎大名,想求幅字,又知道沙翁一字难求,怕被沙翁拒绝,迫不得已,用了这损招,望沙翁见谅。”
“你放心,这酒菜不收钱,住宿也不收钱,你在十里桃林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一两银子也不用再出。”
沙翁一时摸不着头脑,这小娘子也在搞什么名堂?
“酒菜不收钱了?”
“不收。”
“住宿也不收银了?”
“不收。”
“也不用再写二两一个的字了?”
“不用不用。”
庄楚楚诚心诚意端起杯酒:“为表示对先生的愧疚之情,我先自罚三杯。”说完,端起酒来,一饮而进,又连喝了两杯。庄楚楚的酒量早就己练出来了,半斤八两也难大醉。
庄楚楚说:“沙翁,你过来用餐吧!”沙翁还斜靠着不动。
庄楚楚说:“这外边雨又下起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什么时候通航还说不准。如果三日不通航,你三日不吃饭?七日走不了,你七日也不吃?”
“七日不吃饭,沙翁就饿死了。如果沙翁饿死在我十里桃林,沙翁你一世英名不保,别人会说这大名鼎鼎的沙翁,居然饿死在一个小女子手上。我是不是以后也出名了?”
“不过你放心,你要饿死了,我一定会把你厚葬在桃树林里,我帮你挑一处最美的风景,再发个讣告,邀请你的众多崇拜者来参加,再趁机多赚些银子。”
“奸商!”沙翁骂,骂完奸商,他开始动摇。要是自己饿死了,岂不让这奸商得意?
“来吧!饭吃不吃再说,酒还是要喝的。奸商请你喝酒,鲁伶醉哦。山上最后两罐了。”
沙翁听见是鲁伶醉,坐了起来,眼见庄楚楚又把一杯酒倒进嘴里,他跑了过来:“鲁伶醉怎么能这么喝呢?得细品,细品!最后两罐,得悠着点喝。”
他将一杯酒放唇边,浅喝一口,眯了眯眼,亲自示范给庄楚楚看。“奸商!要这样品,这样品!鲁伶醉怎么能当杂酒喝呢!”
庄楚楚趁机夹了两块鱼放入沙翁面前的碗中:“行!你说怎么品咱们就怎么品!来沙翁,尝尝奸商给你点的椒麻片片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