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客人去了员工宿舍,打牌下棋,不亦乐乎。庄楚楚来回扫一眼,没发现沙翁影子。便独自一人,拿了两本书,去了听风楼,去拜会沙翁。
沙翁住听风楼十一号房,庄楚楚推门进去,沙翁正对着一叠纸,提着笔,做苦思冥想状。听见门响,以为是客房服务生又来叫他去员工宿舍玩,不耐烦地说:“我说过了,我不去。不去打牌不去玩游戏。”
庄楚楚说:“我不是来请先生过去的。”
沙翁听见是女声,回头一看,是风姿绰约一少妇,一看就不是客房的服务人员。知道自己误识了人。略躬了下身,点了下头,算是表达了下歉意,也算打了声招呼。
“请问你是哪位?找我有事吗?”沙翁问。
“认识一下,我叫庄楚楚。”
“唔。然后呢?”
“然后就是,我怕先生无聊,送两本书来给先生看看。”
“那请放这儿吧!”沙翁点点头,示意庄楚楚把书搁桌子上。
庄楚楚把书搁桌子上,人没离去,自个找了把椅子坐下了。
真是天生一副傲骨,想把我拒之门外。还好我提前看了你的帐单。庄楚楚想:嘿嘿,我今儿还非让你理我不可。
沙翁见庄楚楚坐下不动,有些些不悦,问:“还有事么?”
“有事。”
庄楚楚装作诚心讨教的样子:“有些小事,想请先生指教。敢问先生,如果有人欠了钱,是不是该向他讨要?”
“那是应当。”
“如果此人无银可还,该怎么处理?”
“那就找他家人偿还。”
“如若他家人天远地远,找寻不便呢?”
“那就看他有没有可低债的物品,用物品还债。”
“如果他身边也没有值钱的物价,应当怎么办?”
“那就让他干活来抵债。”
“先生说得很对。那请问先生,你什么时侯还我银子呢?”
沙翁十分诧异:“你我素不相识,我怎会欠你银子?”
“先生知道我是谁吗?”庄楚楚得意地晃晃脑袋:“我是十里桃林的大股东。”
“那我也没欠你钱啊?”
“先生健忘了!”
“先生共付银五百两,在十里桃林一共住了四天,第一日,住宿一晚四十五两银,早餐八两银,中餐午餐因为先生都点了醉鱼鲜,算下来一共六十二两四钱,四舍五入为一百一十五两银。先生,我算得对吧?”
“差不多吧!”沙翁是个对钱没太大概念的人。
“第二日,先生住宿四十五两银,早餐八两银,中餐晚餐各点的花花鱼滑和鱼肉小饺,花费四十三两银,共计九十六两银,对吧?”
“唔。”
“第三天,住宿四十五两银,早餐八两银,中餐晚餐共花了五十六两银,合计一百零九两银。”
“昨日,先生住宿依旧是四十五两银,早餐八两银。中餐和晚餐因为暴雨,我们出去抢购食材,别的食材还好,鱼是涨价了,进购价翻了一番。所以我们的中晚餐也只能水涨船高。先生昨天中午点的是最贵的一口鲜,一口鲜正常价是四十银,昨儿翻倍八十银,晚餐点的麻辣酥鱼,正常价是十二银,昨日翻倍二十四银,再加其他菜肴,共是一百七十二银。”
庄楚楚口若悬河。
沙翁听得目瞪口呆。
“因为暴雨,鱼没法钓,所以鱼稀少,涨了一倍价。我把卖价也只能提高,先生觉得这样合理不?”
好像是这个理。沙翁心里暗想。
庄楚楚继续给他算:“昨儿晚你还要了壶醉十里晚上独饮。醉十里一壶四十银,早餐八两银,今儿到目前为止,你一共花费五百四十两银。你的银子用完了,还欠我四十两银。”
庄楚楚用充满怜悯的眼光看着沙翁。
沙翁先听说银子用完了,怔了一下,随即很轻松地说:“不过欠四十两银。等等,等船一通航,鲁大财主就会来接我,他求我写幅字,我这就把字写好。等他来了,银子自然还你,不算个事。”
庄楚楚换了个表情,严肃起来:“对不起,我们十里桃林概不赊帐。都是当时结算。”
“我们码头最显眼的地方写得清清楚楚:概不赊帐,免开尊口。莫说你是外乡人,就是我们这的倪县长来了,也是现支现付,银帐两清的。”
沙翁这下有些沉不住气了。
“那那,那,就晚两天不行吗?我又不会跑。”
“不行,船一通航,你趁人不注意,一走了之,我问谁要帐去?”
“我,我,我沙翁是那种人吗?”
“我管你是什么沙翁渔翁,我又不认识你,我怎么知道你是哪种人?”
沙翁心里暗自后悔:早知道如此,暴雨那天,就该住到鲁财主家去,也不会与这等难缠之人纠缠不清。
沙翁找了只笔,递给庄楚楚:“我这可是笔润行的羊毫,价值五百银,给你抵债。”
庄楚楚心里暗笑,嘴上却说:“对不起,小女子虽粗略识几个字,但对笔也是一点不懂。先生这笔,在小女子眼里,和别的笔没什么不同,都只是写字的工具而矣。莫说五百银,就是五银,我也是嫌贵的。”
沙翁心里暗自骂庄楚楚有眼无珠。名贵的狼毫在她眼里居然一文不值。
“那你说怎么办吧?”沙翁问。
“好办!你就给山上干活抵债吧!”
“干什么活?”
“那要看你会干什么了?比如去厨房洗碗?去马房喂喂马?去灶房烧烧火砍砍柴?”
沙翁气得,想我一介文豪,如今为了区区几十两银子,要去干活打杂,莫说自己不肯,就是肯,也不会啊,从来没做过。
庄楚楚说一样,沙翁摇摇头。又说一样,沙翁又摇摇头。
庄楚楚说:“先生,你这不会你那不会,那你究竟会什么?”
沙翁心里暗骂了十几遍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也不知身前这位,究竟是女子还是小人。为摆脱眼前困境,他只好说:
“我会写字。要不,我写字扺债吧!”
庄楚楚假装勉为其难,说:“那就写字吧!我想想,你欠我四十两银,就写二十个字吧!二两银一个字。我还算仁慈吧?你要不愿意就算了,还是干活吧!”
沙翁心里想:我的字一字就值千金,到你这,二两银子一个字你还仁慈?心里恨得牙痒痒。
但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于是就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