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岚心中一动,知道这应该是谢芝兰安排的人,恐怕就是要带自己去见谢靖云了。
沈静墨自然也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手掌蓦地握紧了。
自己的夫婿,自己却不能见,竟让这贱蹄子抢了先……要不是她口口声声只为解除婚约,沈静墨早就忍不下去了!
但如今她只能咬紧了牙,故作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要去净房就快一点,若半刻钟之后没见你回转……”
说到这里,沈静墨狠狠瞪了自家庶妹一眼,话中有话地警告:“我便要你好看!”
这里是女眷聚会的地方,就算谢芝兰想办法通知了谢靖云,想必也不能隔得太近,走过去说几句话,再走回来,半刻钟足够了。
难道还留出足够时间,让他们细诉衷肠么?
沈轻岚自然不会在这些方面跟她计较,答应了一声,便随那小丫鬟一起出去了。
一路上穿花拂柳,沈轻岚只低着头想待会儿该怎样措辞,竟没注意那小丫头在前面一路疾走,尽挑着偏僻无人的小道,等她反应过来时,早已不知身在何方了。
人生地也不熟,沈轻岚这时心头才慌了起来。
“等一等!”她连忙叫住那小丫头:“请问到底还有多远?”
那丫头头也不回:“就在前面了。”
前面明明是一堵假山,看着层峦叠翠颇有意趣的样子,然而看起来已经是小路尽头,沈轻岚停下脚步,也不知该不该继续走下去。
就在这时,那丫头蓦地一转,绕过前面的假山不见了。
“喂!”沈轻岚吓了一跳,连忙走近几步,这才发现,那假山旁有一条极隐蔽的小道,设计精巧,从这个方向看过去完全发现不了。
她定了定神,慢慢绕过了那条小道。
一走过假山,眼前便豁然开朗,绿树湖影,碧波盎然,那丫头正等在前面,将手中一直捧着的托盘往沈轻岚手上一放,指了指湖边的人影:“喏,大公子就在前面,你将茶奉去给他吧。”
送茶?谢芝兰倒想得周到,还替自己找了个理由,这样就算被外人看到,也不会起什么疑心。
她接过托盘,道了声谢,便朝那人影走了过去。
到得近前,才发现那男子身量颇高,一身戎装还未换下来,此刻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上的佩剑。
沈轻岚轻咳了一声:“谢公子。”
谢靖云余光一扫,只看到她手上的托盘:“茶就不必了,去问问你们三小姐,到底要我等在这儿见什么人?我待会儿还有要事,不能耽搁太久。”
沈轻岚随手将托盘往一旁的山石上一搁,开口道:“谢公子,是我,沈轻岚。”
谢靖云这才讶异地转过身来:“轻岚妹妹,怎么是你?”
他旋即又笑了:“我就说呢,怎么家里的丫鬟要唤我,还特地加一个‘谢’字……妹妹可是来参加谢三的生日宴?怎么穿成这样?”
沈轻岚抬起头看他,只见面容俊朗的青年脸上带了个温煦的笑容,配上寒光闪闪的甲胄,确实英气不凡,也难怪沈静墨这样清高的大才女在家为了他要死要活。
她有些局促地一笑:“实不相瞒,我此次来见谢公子,家里人并不知情,是大姐姐来与谢三小姐贺寿,我才求了她一起过来的……有几句话,要对谢公子说清楚。”
“哦?”谢靖云低头看着她:“什么话?”
沈轻岚对他施了一礼,慢慢道:“上次在普度寺中,轻岚不慎落水,幸得谢公子相救,救命之恩,轻岚实在无以为报……”
谢靖云带着笑意打断了她的话:“轻岚妹妹不是已经以身相许了么,还谈什么报与不报?实在见外了。”
沈轻岚正色道:“正因为无以为报,才不能恩将仇报,谢公子与我大姐姐情深意笃,若我执意置身其中,也不过自取其辱罢了,倒不如痛痛快快解除婚约,待明年谢公子与姐姐成婚,轻岚定会送上贺礼,高高兴兴唤你一声大姐夫,如何?”
谢靖云笑意微敛:“轻岚妹妹那日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时候,她就像现在这样站在自己面前,哭着说名节已毁,再活不下去了,一双明媚俏眼却楚楚可怜地看着自己,长发湿哒哒地落在胸前,衣衫也湿透了,一边发着抖,一边还惊慌失措地躲避他灼热的目光……
他几乎当场就作出了决定,这才有了将军府上门送纳妾礼的后续。
他有些深思地望过去,只见苍白病弱的少女正绷着脸立在一旁,仰着脸等待自己回答,虽然只穿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丫鬟装,但因为这段时间以来清减许多,宽大的衣衫裹着消瘦的身子,反倒多了一段风流袅娜之意,他不由自主想起了当日水下那一抹盈盈细腰,心中又是一荡。
“是你大姐姐逼你这么说的?”他突然问:“她欺负你了?”
沈轻岚一愣。
“没……没有啊,”她想起那天那巴掌,回答得有些违心:“谢公子何出此言?”
“墨儿的脾气我了解,”谢靖云道:“她平日里倒也还好,只是骄纵惯了,又猛然得知这个消息,一时情绪过激也是有的,我听闻你自那日落水之后,生了很大一场病,可惜碍于规矩不能过去探望,你可生气了?”
不对,这态度实在不对。
沈静墨不是口口声声说她的靖云哥哥与自己情比金坚么?不是说只是碍于两家名声才不得不纳自己为妾么?自己都主动提出解除婚约了,他不是应该顺理成章答应下来才对吗?可他现在这语气,实在是亲昵得过分啊!
沈轻岚在脑海中翻来覆去地思索,除了落水那件事之外,“自己”是不是跟这位未来姐夫还有过首尾,但想来想去,也就偶尔在他来沈府探望时远远看过一眼罢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只得警惕地后退了一步:“谢公子若担心名声问题,大可推在我头上……”
谢靖云笑着摇了摇头:“轻岚妹妹不必再说了,这件事两家既然已议定,便没有你我置喙的余地,若实在得闲的话,不如趁在家之时,多绣几件嫁妆……”
他顿了顿:“我虽给不了你正室名分,但除了名分之外,你大姐姐有的,必少不了你那一份,这下你可放心了?”
沈轻岚深吸一口气:“谢公子,是不是我说得太委婉了——我的意思是,我不愿嫁你为妾,希望你能解除婚约!”
谢靖云皱眉:“我也说得很清楚,我不会解除婚约。”
沈轻岚气极:“难道是我看错谢公子了?我大姐姐可是说过,谢公子发誓会待她一辈子好……”
“墨儿与我青梅竹马,待她过门之后,我自然会待她如珠如宝,绝不违誓,”谢靖云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这与我纳你为妾又有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