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岚倒抽了一口冷气。
她实在高估了古代男人的道德水准。
对他们来说，三妻四妾只是常理，只要对待妻子足够“好”，鹣鲽情深之余，再纳上几个美妾，实在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事情。
姐妹共侍一夫，对女方来说自然是耻辱，但对男人来说，却不过是一段**至极的佳话而已，没有四处炫耀，已经算难得的沉稳了。
她一瞬间觉得很无力。
“可是我不愿意啊，”沈轻岚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谢公子有大好前途，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放一个不情不愿的在身旁，又有什么意义呢？”
谢靖云笑了笑，他笑起来的样子仍然很英气，但沈轻岚看在眼中，却已经觉得轻浮无比。
“没关系，”他语气轻柔：“就算一开始不愿意，待你明白我的好之后，总会变成愿意的……”
沈轻岚忍了又忍，才没有当场骂出“你神经病啊”。
“看来今日我是来错了。”她神情冷淡地转身：“谢公子再会。”
谢靖云直到她身影消失，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心头不知怎么，燥热得紧，突然抬眼看到一旁山石上的托盘，便随手将那盏茶端了起来，也不管是不是早已凉透，一口便喝得干干净净。
回到兰芷院中，沈静墨早已等得不耐，当着众人又不好问，一直忍到宴席散了，出了门，快到沈府门口的时候，这才在轿中唤了一声。
“莲香，今日坐太久腿脚有些酸软，你叫她上来替我揉揉。”
大丫鬟莲香自然知道她说的谁，不由得又狠狠瞪了沈轻岚一眼：“大姑娘叫你呢！”
沈轻岚刚掀了帘子进去，沈静墨便劈头盖脸问道：“如何？”
沈轻岚心中有气，语气也不怎么好听：“让大姐姐失望了——他不同意。”
沈静墨冷不防听到这意料之外的话，一时间竟然呆住了。
过了半晌，她才像缓过气来，声音也有些发干：“你什么意思……他不同意？他怎么会不同意？”
“这便要问大姐姐自己了，”沈轻岚没好气地回她：“是大姐姐说了，谢靖云待你情深义重一心一意，我这才甘冒风险走这一遭，虽说结果不尽如人意，好歹也算努力过了，以后大姐姐再有什么怨气，可就与我无关了！”
沈静墨指着她，连手指都在发抖：“与你无关？好一个与你无关！你，你这贱人，今天你到底跟靖云哥哥怎么说的？为何他会不同意？定是你欺上瞒下，根本没将解除婚约的事说出口，是不是？”
她越说越情绪激动，扑过去就想要抓花对面人的脸，幸好沈轻岚一直警惕着，往后一退，躲开了。
两人在里面拉扯，轿子立时便重心不稳，左右一倾，两人顿时便滚作一堆，发髻散了，衣衫也乱了，慌乱中沈轻岚不知按到了哪里，引得沈静墨痛呼一声，眼泪都下来了。
“大姐姐，你是不是疯了！”沈轻岚急急压低了声音：“这可是大街上，你再乱动，咱俩一起摔下去——你是嫌府里名声丢得还不够？”
沈静墨恶狠狠盯着她，正要说话，突然莲香在外面靠了过来，在轿帘边轻声道：“大姑娘，您没事吧？”
没等沈静墨回答，她又道：“咱们已经快到家门口了，您是要让她现在出来，还是等回了院子，再让她出来？”
沈轻岚立刻心中一紧。
现在出去？去的时候天色尚早，因此她才能顺利蒙混过关，现在已是午后，沈府内外人来人往，说不得一出轿子就能被认出来，自己还在禁足中，莲香这样问，分明是不怀好意。
眼看沈静墨眼珠一转，像是真在考虑要不要过河拆桥的样子，沈轻岚立时在她耳边道：“大姐姐可想好了，这件事是你我二人共同谋划的，若我被发现偷溜出去，自然少不了一顿好打，可你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沈静墨愣了一下，还在嘴硬：“我怕什么？父亲母亲必不会责罚于我。”
她口中这样说，却还是不知不觉降低了音量，显然并不打算冒着一同被责罚的危险丢下她了。
沈轻岚正松了一口气，就听见轿子外传来门房见礼的声音，沈府已经到了。
她正在屏声静气，冷不防耳边突然传来莲香惊慌失措的声音。
“见……见过老爷夫人！”
紧接着，便是沈文渊一声暴喝：“那贱人是在轿子里？给我将她拉出来！”
沈轻岚还未反应过来，轿门呼啦一声被掀开了，一群五大三粗的婆子七手八脚将她拉了出去，跪在地上。
怎么回事？
沈轻岚心念急转，怎么会这么快就被发现了？难道是珍珠那边出了差错？
只是，就算发现自己偷溜出去一会儿，也不至于这么大阵仗吧？好歹还有个沈静墨算是同党呢，罚了这个不罚那个，传出去不怕被人说苛待庶女，太过偏心？
沈静墨磨磨蹭蹭也从轿中走了下来，见沈文渊正面罩寒霜站在面前，不由也有些心虚：“爹……”
林氏接口道：“墨儿，你先站一边去，这件事想必你也是受你二妹妹蒙蔽，怪不得你。”
沈静墨从善如流地答应一声，幸灾乐祸地瞥了沈轻岚一眼，这才走到了一旁。
沈轻岚心头像有块石头堵着，又气又恨。
她此刻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原身会不择手段想要出头，一家三个女儿，沈静墨是嫡女，自有父亲母亲爱护，沈玉梨虽同是庶女，好歹也有个华姨娘护着，只有自己……亲母早逝，亲父不慈，若再不强硬一点，哪儿还有半分活路？
她被几个婆子压跪在地上，还是挣扎着仰起头来，恨声道：“沈大人真是好大的官威，我如今才算是领教了！”
“逆女！”沈文渊气得面皮都在抖：“做下天大的错事，还敢在这里放肆，我若真对你不慈，早将你押送官府，任凭他们处置了！”
天大的错事？这会不会太夸张了，不过偷溜出去半日而已，就算私下见谢靖云这件事确实有点离谱，也不至于就送去见官吧？
“珍珠都说了些什么？”她又惊又疑。
“你还敢提珍珠？”沈文渊赤红了眼。
林氏这才冷冷道：“你还想再狡辩？珍珠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