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岚愣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来。
“珍珠……死了?”她不敢相信。
半日前她还见过那丫头,虽然有些胆小,有些刻薄,却是个活生生的,会哭会笑的人啊,怎么半日不见,就……
沈轻岚猛地一惊。
难道是绳子绑得太紧,以至于让她出了意外?
不,不可能,沈轻岚记得清清楚楚,早上她跟珍珠商量出这个办法时,绳子还是珍珠自己拿过来的,她只松松挽了几圈,怕这丫头中途要如厕喝水,还在手腕处打了个活结,弯一弯手指就能自己解开的那种,怎么可能会出什么意外!
“珍珠怎么死的?”她声音在颤抖。
沈文渊死死瞪着自己的二女儿,像是恨不得要在她身上瞪出几个洞来。
“罢了,”林氏在旁边柔柔地叹了口气:“老爷,您让她自己看看吧。”
沈轻岚被拉扯着,一路踉踉跄跄地走向自己的小院。
如果说刚才她还疑心是沈文渊与林氏发现自己偷跑,故意将帮着自己的珍珠打发出去,给自己一个下马威的话,此刻走在路上,她的心却真正冷了下来。
敢这样正大光明让她去看,那丫头恐怕……是真的没了。
蕊香院门口,同样有几个仆从正严阵以待,见沈文渊等人浩浩荡荡走来,连忙恭谨地退了开去。
沈轻岚的房门虚掩着,她还在犹豫,冷不防被人一推,不由自主地撞了进去。
珍珠目眦欲裂的尸体顿时映入眼帘,她还没来得及恐惧,身后已经传来一声惊呼。
“啊!”
沈静墨站在门外,抖抖索索地伸出手指:“她……她死了……”
林氏转头一看,顿时气结:“莲香,你怎么照顾你家姑娘的,怎么让她到这儿来了?这死人也是能随便看的?”
莲香同样也吓得不轻,闻言哭着便跪下了。
“大姑娘,这里晦气得很,您快跟奴婢一起回去吧!”
沈静墨扶了莲香的手,战战兢兢正要转身,沈文渊却叫住了她。
“既然来了,便留下吧,今天这事,跟墨儿也脱不开干系——沈轻岚是怎么跟她一起出的门,这事情还要细说一番才行!”
沈静墨心里咯噔一声,咬着唇看向了林氏。
林氏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又转向沈文渊:“老爷既问这事,我也就不隐瞒了,今日本是谢家三房长女谢芝兰的生辰,墨儿与她交好,一早便来向我请了安,要了轿子出门,她走之后,蕊香院里蒋贵家的便寻到我,说刚才要到二姑娘房中伺候,房门却一直紧闭不开,里面只说身子不爽不想见人,她怕是二姑娘旧疾发作,才急急跑来向我说明,我便叫了绣云等到我这里,想要了解下情况,三番五次询问,绣云才说出前日偷听到的讯息——原来沈轻岚竟胆大包天,私下怂恿了墨儿要去见一见谢靖云,还打着解除婚约的借口,墨儿这傻孩子竟也信了,两人便借着谢芝兰生辰的名义一同出了门!”
沈静墨嗫喏着:“她跟我发誓,说是真心想解除婚约,我……靖云哥哥他……我便想着信她一回……”
“那结果呢?”林氏劈头盖脸便问道:“她可见到谢靖云了?谢家同意退亲?”
沈静墨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说……靖云哥哥不同意……”
“墨儿啊墨儿,你怎能痴傻到这般地步!”林氏恨恨道:“她千方百计求来的妾位,哪容易这样放弃!珍珠是娘那边派去的人,想必是知道了她什么阴谋,才被她灭了口,宁愿杀人也要偷跑出去,你觉得她仅仅只是为了退亲?”
沈静墨抽泣着,不解地望向自己娘亲。
“说不定,她根本不满足这个妾位,想要取你而代之呢!”林氏一跺脚。
“够了!”沈文渊一声大喝,眼神嫌恶地看着门内的沈轻岚:“到底怎么回事,且听她自己怎么说……若真是那样,沈家是容不得这个逆女了!”
沈轻岚呆呆地跪坐在珍珠的尸体面前,方才的恐惧早被疑惑代替,渐渐地,又转为了心惊。
“珍珠她……”她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塞住,声音也哑了:“她是被人害死的!”
尸体面目狰狞,仿佛死之前受了很大的痛楚,原本松松缠在手腕上的绳子却不知何时到了脖颈上,一条血肉模糊的勒痕赫然在目。
只要是个眼神正常的人,便知道这女子是被人谋害而亡。
沈文渊深吸了一口气:“这么说,你是承认杀了自己婢女了?”
“来人,送她去祠堂,家法伺候!”他面容沉痛,似乎一瞬间下了某个决定:“再派人去将军府报信,说二姑娘病重不治,已然身死……”
这是要秘密处置了沈轻岚!
林氏叹了口气,心下有些可惜之前的布置,但更恼怒沈轻岚的自作主张,尤其是今日,竟然怂恿了沈静墨带她去见自己的未婚夫!小小年纪便有这般心计,留着也确是危险。
但身为嫡母,她还是得显示下自己的贤良宽和:“老爷不可,二姑娘既认了错也就罢了,小惩大诫即可,珍珠不过是一个婢女,怎能让主子替她偿命?”
沈文渊一伸手推开她:“妇人之仁!就是你平常太过宽纵,这才纵得她目无法纪丧尽天良!今日为了去见一个男人,便能杀了自己婢女,若留着她,不知还能做出什么事来!我怎能安心让她待在墨儿身边?怕是日后有了龃龉,亲姐妹她都不会放过!”
这话倒说到了林氏心坎里,她假意劝慰了几句,便要扭头吩咐人去照办。
就在这时,沈轻岚才恍若回过了神:“慢着!”
这群人实在莫名其妙,短短几句话,就这样给自己定了罪?
“我何时承认杀人了?”
沈文渊一顿:“你刚才明明说……”
“我只说珍珠是被人害死,有说过是我害死的吗?”
“罪证确凿你还敢不承认……”
“罪证在哪?我怎么没看到?”
沈文渊怒及反笑:“好,好,好,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带琥珀上来!”
沈轻岚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小丫头畏畏缩缩走了过来,跪下给众人见了礼,眼神往自己身上一触,立刻被烫了一样转开。
“老爷,夫人,珍珠生前,曾偷偷对我说过好几遍……说待在二姑娘身边怕得很,二姑娘曾威胁过她,若不好好替她办事,之前的素梅便是她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