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岚目瞪口呆。
她是跟珍珠说过这话,但不过为了吓吓她而已,这就变成了自己曾威胁她的罪证?
不过……琥珀说的这话其实也没错,谁知道她到底是真威胁还是假吓唬?
她又怎么会知道,那胆小怕事的丫头,会一转眼就将这话告诉自己的小姐妹?
“如何?不光是琥珀,好几个下人都出来作过证,说因为珍珠是你嫡母指派过来的缘故,心生不满,平日里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恨不能将素日所受之气全发泄在她头上,是也不是?”
沈文渊冷笑:“我沈文渊一世清明,倒生了个好女儿出来,幸而还不曾将你嫁出门去,否则这等行径若被外人知晓,沈家在这京城还有没有立足之地?”
沈轻岚挺直了身躯:“我平日言语确有不妥,但珍珠确实不是我害的!”
没等沈文渊再度发怒,她已经忍着恐惧,将绕在珍珠脖子的绳子拨到一边,露出那道狰狞可怖的勒痕。
“你们先看看这道勒痕!”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我与大姐姐商量去见谢靖云,珍珠胆小,怕事情暴露之后,老爷夫人会怪罪到她头上,”沈轻岚将手中的绳子摆到众人面前:“于是我跟她商量好,用绳子假意绑住她,若被人发现,便推说是我强迫她所为……”
林氏冷笑一声:“这话可越发不通了,方才下人们还指正你平日对待珍珠多有不堪,你会如此替她着想?”
“夫人何不听我说完?”沈轻岚不为所动,而是接着往下讲述:“于是珍珠便自己找了这条绳子给我,因为怕绳子太细勒着不舒服,还特意找了一段捆扎衣料的粗棉绳。”
虽然认定她是狡辩,但众人还是不由自主将眼神放到了沈轻岚手中的绳子上。
“你们再看看这勒痕,从形状和粗细来看,完全与绳子对不上号,这样明显的破绽,为何你们竟没有一人发现?”
这破绽实在明显,若是报了官,想必早已被人发现了,然而沈家明显没有报官的打算,而是不分青红皂白便将罪名扣到了她头上。
沈轻岚从以前到现在,也都没有查案的经历,完全是刚才她被人恶意推到尸体面前,距离极近,这才发现了这个细节。
听她这么一说,沈文渊倒愣住了。
的确,那条绳子是几股棉绳搓制而成,本身便非常柔软,而那道勒痕则又细又深,最深的地方甚至勒破了肌肤,直入喉骨,珍珠尸身上那些斑驳血痕便是这么来的,绳子上虽然也有血迹,但绝对勒不出这样的伤口来。
“这又能说明什么?”
沈轻岚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这绳子不是凶器,那真正的凶器在哪里?为何要将原本绑住她手腕的棉绳移到脖颈上?”
没等有人反驳,她又道:“如果杀人的是我,既然我都这样明目张胆在自己的房间杀人了,为何还要花费力气做出这样的假象?”
这几个问题又急又快,一时间震得众人说不出话来。
沈轻岚一口气说完这些,见众人表情各异,这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来:“若父亲与夫人还不相信,那便报官吧,毕竟术业有专攻,官府中人应当更擅查案,想必事情很快会水落石出。”
“不,不能报官,”沈文渊沉思良久,这才斩钉截铁地一挥手:“你大姐姐婚事在即,家里不能传出这等凶事,更不能招惹出官司来,这可是大不吉。”
沈轻岚愣了愣,突然冷笑一声。
“父亲的意思是,这件事就此揭过不提?”她实在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方才你们认定我是凶手的时候,不是言之凿凿要让我替珍珠偿命么?怎么发现事有蹊跷之后,这件事便成了小事一桩了呢?到底你们恨的是我杀人这件事,还是我本人?”
沈文渊被她责问得一时语塞,干脆恼羞成怒:“大胆!就算人不是你杀的,这件事你也难辞其咎!自从你惹下那件事,家里生生闹出多少乱子来,如今竟还敢质问到为父头上!”
沈轻岚忍住气:“我并没有质问父亲的意思,我只想说,既然真凶不是我,就一定另有其人,蕊香院虽偏僻,离大门和院墙却都有段距离,凶手在青天白日作案,不可能毫无察觉地从外面进来,那就只可能是府内的人!若不早日将他揪出来,今日他敢杀一个丫鬟,焉知明日不会有别人再遇害?反正不管怎么说,这蕊香院我是不敢住了!”
这几句话一出口,在场的不光是沈文渊,连林氏和沈静墨都心下一凛,没来由打了个冷战。
林氏探究地看了一眼沈轻岚。
“二姑娘说的,倒确实有些道理,”她转向沈文渊:“只是老爷的顾虑也很重要,官暂且不能报,府内众人的安全也要顾着,老爷不如多雇几个护院日夜在围墙边守卫巡逻,内宅中也找几个得力精细的妈妈们仔细查访,断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平日里我也会告诫仆妇们小心进出,做活的时候尽量不要一个人待着,这样便可万无一失。”
沈文渊细细思索一番,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夫人细心妥帖,就照这样做吧!”
林氏话锋一转:“不过二姑娘这事,老爷打算怎样处置?”
一提到沈轻岚,沈文渊余怒未消:“此事皆由她而起,况且今日她又私自见了谢靖云,虽然口口声声说为了解除婚约,也不知究竟说了什么,又要闹出些什么事来!干脆将她关起来,以后连房门都不许出!”
林氏笑了笑,眼风轻轻往沈轻岚脸上一扫。
沈轻岚立刻毛骨悚然,不知道这位心思深沉的嫡母又要对自己做出什么事来。
“之前老爷不是也不许她出门,还不是让她找到空子溜了出去?”林氏轻声细语:“妾身名下有个庄子,就在离京城不远的平溪村上,平日里不过出产些瓜果蔬菜,环境虽简陋了些,却也算清幽宜人,倒不如将二姑娘先放到庄子里住着,好好修身养性,去一去身上的戾气,待开了春婚期到了,再接回来送进将军府,也免得她在京中整日闲着无聊,又生出事端,老爷觉得如何?”
沈文渊沉吟片刻:“只是又要辛苦你多番操劳了。”
林氏笑得温柔,眼光中却似藏了刀子:“教养儿女,本就是妾身的分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