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沈轻岚正想问这个问题，却没想到被这少年抢了先。
这少年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长相俊逸秀美，一双眉眼如水墨般淡漠清雅，看起来身子却有些单薄，方才用尽力气将沈轻岚拉了上来，自己倒跟着喘了半天，此刻拧着一双修长的眉，正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
见沈轻岚没有回答，他再度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关你什么事？”沈轻岚也有些气：“我还没问你呢，你又是谁？为什么莫名其妙出声吓我？”
“这里是南平侯府别院的后山，你突然出现在这里，却反问我是谁？”少年蹙着眉：“看你模样，也不像附近村里的，究竟是受了什么委屈，要跑到这里寻短见？”
“寻……寻短见？”沈轻岚一愣：“我并没有要寻短见啊。”
“可你方才明明看着水里，像是要往下跳的样子。”
沈轻岚明白过来：“这位……公子，你误会了，我并没有寻什么短见，只是想抓几条鱼而已……”
说到这里，她突然一顿。
那少年刚刚是不是说了，这里是什么南平侯府别院的后山？
敢情这鱼还是偷的？
雀儿啊雀儿，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难怪这地方这样好，平时却从没有人过来呢，原来竟是有了主的！
沈轻岚尴尬一笑，指了指脚下那几条用草叶穿起来的鱼：“公子是南平侯府的人？实在对不住，我之前不知道这里是别人的地方……要不这鱼你拿回去？”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万分不舍。
溪水温热，刚才她掉下去时还不觉得，此刻出了水，浑身衣裳湿透，被山风一吹，顿时便哆嗦起来。
少年回过头来，见到的便是这番景象。
沈轻岚有一双十分好看的眉眼，眼尾斜挑，看着有些媚，黑眸却又清澈动人，像只楚楚可怜的小鹿，明明冻得嘴唇都白了，头发和衣裳还滴着水，偏偏脸上还做出一副不在乎的神气来，看得人心口微微一疼。
他背过身子：“是我误会姑娘了，刚才贸然出声，反倒吓着了你——鱼不用还给我，你赶紧回家去换衣裳吧。”
沈轻岚咬着牙摇头：“我，我不能这么回去。”
少年想了想，倒也能理解她的做法，无非是怕被家里人责骂之类，但还是忍不住道：“你这样会生病的。”
“我有个同伴，刚刚捡拾柴火去了，”沈轻岚道：“待她回来，我便在这里将衣裳烤干再回去……”
她犹豫了一下：“可以吗？”
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地盘，“侯府”的名头听起来也挺大，她不知道事情会有多严重，唯一的安慰是，面前这位少年看起来挺温和，应该不会送她见官什么的吧？
“姑娘这衣裳，怕是不好干，”少年摇了摇头，有心带她回别院换一套，想到自己也是偷跑出来的，只好放弃这个打算：“若姑娘不嫌弃的话，便先在这里等着你同伴，我回去带几件干衣裳给你，如何？”
沈轻岚下意识地推拒：“不用不用，这太麻烦公子了……”
恰好此时，雀儿抱着一捆比自己还高的树枝从林中转了出来，见二姑娘站在溪边，一身湿淋淋发着抖，身旁竟然多了个陌生少年，顿时吓了一大跳，丢下柴火便跑了过来。
“二姑娘，你怎样了？”她冲过来便一把将那少年推到一旁：“是不是你将我家二姑娘推到水里去了？”
那少年冷不防被这么一推，顿时退了好几步，一转眼看到面前突然出现一个体壮如牛五大三粗的丫头，更是吓了一大跳，捂着胸口脸色发白。
沈轻岚连忙拉住雀儿：“别胡说，刚才我不小心掉进水里，是这位公子将我拉上来的！”
虽然没这少年的话，她也不会失足落水，但人家毕竟也是好意，倒不好在这方面怪罪人家，救命之恩倒实实在在是有的。
有了雀儿在身边，她心中也安定不少，转向少年歉意一笑：“我同伴已经回来了，我们只借用这地方烤下火，很快便离开，还请公子不要介意才好。”
少年咳了好几声，半晌说不出话来，雀儿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眼，好奇问：“这位公子是不是身体不大好？”
少年眉梢浮现出怒气，但很快又平息下来：“我无妨，你们自便吧。”
沈轻岚见雀儿不过一句无心之言，这少年竟像是动了真怒，心下也有些忐忑：“我同伴不会说话，我代她向你道歉——不知道公子是南平侯府何人，救命之恩，来日若有机会，我一定报答。”
“不用了。”少年只冷哼一声，头也不回便走了。
沈轻岚只是担心他突然翻脸要将自己赶走，这样狼狈一身回去，一定又被蒋贵家的折腾，见他态度虽淡了下来，却也不像要追究到底的样子，才松了口气，远远再喊了一声多谢，便没放到心上了。
这边雀儿见她冷得直打哆嗦，慌忙将自己身上棉袄脱下来将她裹住，沈轻岚正抖抖索索搂紧了袄子，突然一阵馊味直冲上来，忍不住皱眉道：“雀儿，你这衣裳多久没洗了？”
雀儿有些脸红，嗫喏道：“大约有一月了吧……”
沈轻岚顿时连咳了好几声：“你……罢了，你爹娘也是庄子里的人？他们平时就不管管你？”
雀儿却不说话了，只默默将地上那捆柴火解开，拣了几块大的堆成个空心的柴垛，又在一旁抓了把枯草作引子，从袖子里掏出块引火石来，三两下碰出火星，见那把枯草哔哔啵啵燃起来了，才小声道：“我爹娘早就没了。”
沈轻岚愣了一下，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她挪到火堆前，找了块干净石头坐下，又将袄子脱下来仍旧披回雀儿身上，勉强笑了笑：“我里头衣裳净是湿的，外面多一件，反而不易烘干，到时候连你的衣裳也弄湿了。”
雀儿想说自己并不介意，却又担心二姑娘是嫌疑自己衣裳脏臭，只得默默点了点头，站起来自己去拾掇那几条鱼。
她人看起来粗笨，手脚却麻利，三两下便将鱼鳞刮好，鱼腹清洗干净，找了几根树枝做成简易烤架，便将鱼串起来放到了火堆上。
沈轻岚将湿漉漉的发髻解开，靠着火堆烤了半天，终于缓过一口气来，见雀儿在一旁忙忙碌碌，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你爹娘……”
“我原不是庄子里的人，”雀儿低着头：“我娘生我的时候就没了，是我爹将我带大的，七岁那年家里出了事，我爹跟林庄头有旧，便将我寄养在庄子里，自己出去办事去了，谁知一去竟再也没回来，大家都说他恐怕是在外头遭了难了，是林庄头看我可怜，将我收留下来，我长得丑，吃得又多，也不会干什么活，若不是林庄头看在与我爹昔日情谊上一力维护，早被赶走了……这一次，是林大娘子说二姑娘身边无人伺候，说白养我这几年，也该做点有用的事，这才将我派到二姑娘身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