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岁便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又是寄人篱下,靠着主人的一点善心生活,可惜这点善心也是有限的,否则便不会无人照管,还成天吃不饱饭了。
沈轻岚暗自叹了口气。
人都有爱美之心,若雀儿生得水灵一点,恐怕境遇也会比如今好上许多,偏偏又貌不惊人,也难怪在庄子里人人厌弃,连饭都吃不饱了。
见雀儿情绪低落,她便伸出手,拨开雀儿脸上油腻腻的刘海,认真看了好一会儿,才疑惑地开口:“谁说你丑了?那人怕是眼瞎了吧?”
雀儿躲开她的手,长满痘痘的脸上浮出一丝羞赧:“二姑娘别取笑我了,人人都这么说的……我都肥成这样了,难道还不叫丑?”
“肥是可以减的,”沈轻岚摇了摇头:“重要的是,你的眼睛、鼻子、嘴巴,其实都很好看,若是能瘦下来,一定是个俏丽的小姑娘!”
雀儿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被人灌这种心灵鸡汤,就算沈轻岚说得再认真,也根本不敢相信:“真的?”
“自然是真的——再说了,就算瘦不下来又怎样?你明知道自己不容易吃饱,还愿意将好不容易得来的红薯跟鱼分我一半,足以说明你是个善良的丫头,这可比容貌上的美丽强多了!”
雀儿有些羞愧地低了头,一块接一块地往火堆里加着柴:“林大娘子派我来照顾二姑娘,那本就是我该做的,再说,我,我不是还偷吃过你的饭菜……”
她越说声音越小,沈轻岚却笑了起来:“我并不是你的主子,只是庄子上的客人而已,你愿意照顾我,我便已经很感激啦,至于偷吃嘛,你不过吃了几碗粥而已,却还了我好几个红薯呢,红薯可比粥扛饿多了!”
刚说完这句话,她突然指着火堆惊叫一声:“鱼!”
火堆上滋滋作响的那几条鱼早已冒出一股糊味来,见情况不对,两人不约而同地扑了上去,握着串鱼的木棍将它们翻了个身,然而已经晚了,鱼皮早已变得焦黑一片。
两个女孩子面面相觑。
片刻后,沈轻岚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雀儿胖乎乎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一排白牙。
“看来咱俩是和火候这两个字无缘啦!”沈轻岚故作苦恼。
正笑成一团,突然旁边一阵脚步声传来,沈轻岚吓了一跳,却见之前那少年又从溪边那条小路上转了回来,手中拿了个包袱。
“姑娘果然还在,”那少年神色淡淡的,手中却径直将那包袱递了过来:“我问家中人借了几件衣裳,姑娘若不嫌弃,先换上吧。”
既然人家已经将东西都带来了,沈轻岚也不愿矫情拂了他好意,忙站起身来福了一福:“多谢公子。”
一旁雀儿已将那包袱接了过来,沈轻岚打开一看,见是几件女子的袄裙,便随意选了一件,几步转到一块大石之后,将湿透的外裳换下,又将袄儿裹了上去,里面湿透的小衣虽没法换,却也比刚才好太多,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来。
少年没想到她动作如此利索,在外面听到她窸窸窣窣的换衣声,早已窘迫得一张俊脸都红透了,就算隔了大石,自己又背过了身,仍是站立难安,好容易见她出来,赶紧道:“姑娘既然没事,我便告辞了。”
“公子请留步!”沈轻岚观念毕竟跟古人不大一样,自己压根没觉得哪里不对,见这少年要走,连忙叫住了他。
少年勉强稳住了心神:“姑娘还有事?”
沈轻岚笑嘻嘻提着一串烤鱼走到他面前。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公子既借了我衣裳,我便请公子吃鱼吧。”
少年看了看她手上焦黑一团的烤鱼,面露难色。
“不……不用了吧。”
沈轻岚见他嫌弃,连忙伸出手指将鱼皮剥掉,露出里面晶莹白嫩的鱼肉来。
“这鱼只是糊了一点,其实可好吃了,不信公子尝尝?”
少年一脸不信,却又实在拗不过她的热情,只好接过烤鱼来,小小咬了一口。
“怎么样?好吃吗?”沈轻岚一脸期待。
少年面无表情:“还行。”
“公子要求还挺高嘛,”沈轻岚不太服气:“这可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鱼,雀儿说了,这条河里,就只这个地方有这种鱼,其他人都不知道呢!”
少年笑了笑:“这鱼名叫桂花鱼,只生活在暖水中,这条溪是从我……从南平侯府别院的温泉眼中流出来的,自然只有此地才能有,数量极少,就连侯府中,也不是人人都能吃到。”
顿了顿,他又道:“鱼自然是好鱼。”
差点忘了,这少年本就是侯府的人,这鱼出自侯府别院,对他来说自然不新鲜。
鱼是好鱼,意思就是……她们俩的烹饪手法,实在太次了呗。
“听公子的意思,在南平侯府中,你便是能吃到鱼的人之一了?”她有些好奇:“咱们也算认识这么久了,还不知道公子名讳呢,一直公子公子的,多没意思。”
认识这么久了?他们从刚见面到现在,也不过两个多时辰吧?
少年似乎是对她的自来熟有些无语,沉默了一下,才道:“我姓隋,名彦,我在侯府中……不过做些杂事而已,主家宽和,偶尔也能吃几次这桂花鱼,算不得什么——姑娘又该如何称呼?”
他说得含糊,幸好沈轻岚也不以为意,正打算报出自己的名字,突然犹豫了一下。
林氏庄子里那些人,可是时时都想着要抓自己错处的,若今日与这隋彦的碰面被泄露出去,估计又有得闹腾,以后还能不能出门都是问题。况且这南平侯府别院与林氏庄子挨得这样近,也不知道他们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系,还是不要让人知道自己真实身份才好。
她轻咳了一声:“我叫林春杏,是下头林家庄子里庄头的女儿。”
自己这一身穿着打扮,若说是村里的姑娘,想必也不会有人相信,只得假借春杏姑娘的名义了,好歹是个庄头的独女,穿戴贵重一点也说得过去。
雀儿正没心没肺在后头吃着烤鱼,听了这话猛地一噎,差点被鱼刺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