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说好让我去伺候二姑娘的，为什么非得换了雀儿去？那丑丫头如今对二姑娘言听计从，倒像是伺候自己亲娘一般，也不知背地里得了多少好处！”
林春杏越说越委屈：“刚见面的时候，二姑娘对我可热情了，如今却像换了个人似的，凭我怎么堆着笑讨饶，也只是爱答不理的，定是那丑丫头在背后挑唆！”
庄头娘子眉头一皱：“你又去二姑娘那里了？”
之前林春杏偷偷给沈轻岚送吃送喝，她自然是知道的，看那些丰厚打赏的份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蒋贵家的面前甚至还多有遮掩，可如今却不一样，蒋贵家的要对二姑娘出手，自家也掺杂在内，这时候再往上凑便是吃力不讨好，到时候难免被牵涉进去。
但这些阴私事情却又不好叫自家女儿知晓，庄头娘子郁闷之下，话语便重了一些：“都是你爹纵的你，越发不像样子了！说了多少遍，二姑娘那里是什么好去处不成？一个庶出小姐，过几日出了阁，也不过是个当妾的主儿，你不说远着些，反倒拿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是要将你爹娘的脸丢尽不成！”
林春杏从小也是娇惯着长大的，何曾见过自家亲娘这般疾言厉色，顿时便哭了：“做妾怎么了？我若能当上将军府的妾，便是死了也值，谁让我命薄呢，别说主家的庶出女儿，便是一个肚子里爬出来的同胞兄弟也及不上，哥哥在村里私塾念书，家里有一个铜板自然也是紧着他的，我连自己的嫁妆还要舍出脸去挣，如今还要嫌弃我丢了家里的脸！”
庄头娘子气得直哆嗦，劈手便一巴掌扇了过去：“谁许你这么顶嘴的？”
林春杏难以置信地摸着自己脸颊，顿时哭得更凶了。
这一边，沈轻岚左思右想，还是主动找到了蒋贵家的。
“蒋妈妈，我有要紧事要告诉父亲和夫人，劳烦您给家里去封信……”
蒋贵家的斜睨着她，嘴角挂起一丝自以为了然的笑：“二姑娘便是受不得乡下清苦，也只得多忍一忍，该回去的时候，自然会让您回去的。”
沈轻岚深吸一口气，压住内心的怒火：“我没骗人，是真的有要紧事。”
“骗没骗人老奴也不好说，横竖我只听夫人的命令，夫人说二姑娘什么时候可以回去，那便什么时候回去，二姑娘还是回屋里好好修身养性，再急躁也于事无补。”
沈轻岚原本也没报多大希望，见蒋贵家的嘴脸实在恶心人，便干脆利落地一转身，招呼身后的雀儿。
“走吧。”
蒋贵家的明知故问：“二姑娘要去哪里？”
沈轻岚淡淡道：“这屋里不干不净的一股死老鼠味，闻着恶心，我让雀儿带我出去透透气。”
来这里这么久，旁的没学多少，指桑骂槐这个本事倒是学了个十成，沈轻岚一面在心底唾弃自己，看着蒋贵家的脸色一阵红一阵青，一面又爽快得不行。
想到接下来的计划，蒋贵家的这才死死忍住了这口气，还要假惺惺道：“二姑娘要透气，便在院里随意走走也就罢了，可千万不要再出去……”
沈轻岚哪里知道她的险恶用心，见她阻拦自己，巴不得跟她对着来，二话不说拉着雀儿便走。
蒋贵家的眼睁睁看她出了门，脸上便慢慢浮起一个冷笑来。
南平侯府别院后山处的清溪边，此刻却正站了两个人。
天气愈发冷了，溪中水流受温泉泉眼影响，竟朦朦胧胧浮出一层白雾来，氤氲生香，自有一种说不出的动人意味。
燕随默默站在溪旁，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倒是身后一直跟着的小厮云华站不住了：“我的爷，您就老实告诉小的吧，到底等的是哪一位天仙娘娘？若能说出个名姓儿来，小的就算将这平溪村翻个底朝天，也一定替您找出来，何苦日日来这溪边吹冷风？还非得借了我衣裳去穿，倒不是我小气，只是若被那几个侍卫看见，一状告到侯爷公主面前，我又得吃不了兜着走！”
燕随面色一冷：“胡说什么？我不过出来散散心，哪有等什么人？借你两件衣裳又不是不还，不过出门穿着方便而已，这也值得你磨牙？”
云华从小便跟在他身边，情分自然也不同于一般主仆，闻言便笑道：“您在小的面前还说这话？上次您独个儿在这溪边待了半日，回来便魂不守舍，秋环也说了，您中途曾回来一趟，急匆匆借了她几件袄裙去，难不成是借给某个男子穿？”
燕随语塞，半晌才道：“什么魂不守舍，你这张嘴也是越来越欠打，什么混账话都能说出口了。”
云华假作生气地抿着唇：“小的若说错了话，您尽管掌嘴便是，只是小的服侍爷这么多年，什么黑锅白锅没替您背过，如今这样的事情还要瞒着小的，可就实在让人寒心了。”
燕随怔了半晌，才叹了口气：“并不是要瞒着你什么，不过一场萍水相逢罢了，我也并没你说的那些心思，实在……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云华却道：“既然没什么，那说一说又有何妨？”
燕随实在拗不过，只得将那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出来。
云华思忖半晌，突然一拍手：“这么说来，那姑娘迟早会来这里还秋环的衣裳了？难怪您日日等在这里呢！”
燕随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丝微红，一转身“啪”地拍在他脑袋上：“她若不来，我便不能出门了？”
云华“哎哟”一声，连连躲闪：“是我错了，爷千万别计较……”
一面又讨好：“咱们出来也有一会儿了，想必那姑娘今日不会再来了，不如先回去吧？算算时辰也该吃药了，回头吹多了冷风又咳嗽起来，可不是自己身子遭罪？”
燕随冷着脸待要抬脚，目光却下意识地往溪口那边一睃。
云华小心翼翼往他脸上看了一眼，一边伸手去扶，一边道：“小的说句逾越的话，您若是真看上了这里哪位姑娘，倒也简单得很，遣人回京里说一声，纳进来便是，何必这么成天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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