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岚难得再出门一趟,临到门口突然想起上次借人家的衣裳来,便又折返回去,将早已洗净晾干的袄裙收起来,同雀儿一起,再次朝那条清溪走去。
刚到山壁那边,便觉得有些不对。
这里因是侯府别院的原因,一向少有人来,毕竟像雀儿这样神经大条的人还是少见——只是此刻,小路上却多了些杂乱的脚印,路旁的青草都被踩得倒伏一片。
沈轻岚心中疑惑,却并没想太多,仗着身边有个神力女金刚,壮着胆子便往里走。
直至走到溪旁,便听见水中有微弱求救声传来,两人吓了一大跳,连忙跑过去一看,只见一个面生的少年半沉半浮在水中,手中还死死搂着另一个人事不省的少年,像是要将他托出水面,却因力气不支,只能勉强令他的口鼻露出水面来,眼见着两个都快支撑不住,要沉下水去了。
沈轻岚不会游泳,忙看了一眼身边的雀儿,却见雀儿早已二话不说,连鞋袜也没脱便扑通一声跳进溪中,顿时激起好大一层浪,险些将水中两人直接冲飞。
她抹了抹脸,有些尴尬地将手伸向意识还清醒的少年。
那少年好容易稳住了身形,却不伸手,只急迫道:“先救他……”
话音未落,咕嘟咕嘟又喝了两口水。
雀儿没奈何,只得先接过他手中昏迷的少年,沈轻岚早已趴在岸边,连拉带拽地将那少年救了上去。
“隋……隋彦?”
眼前这人双眸紧闭,面色苍白,却仍然看得出五官俊逸秀美,不正是上次见过的那位隋公子?
沈轻岚一面感叹着因果循环——上次他才救了自己出水,今日就轮到自己救他——一面伸手去探他鼻息,一探之下,“隋彦”竟然已全身冰冷,气息全无。
沈轻岚这一惊非同小可,恰好身后雀儿也将那面生的少年拽了上来,许是见到了她的神情,那少年竟扑通一声跪在地下,绝望悲怆地大哭起来。
沈轻岚却没时间跟他多说,俯身贴在“隋彦”胸口听了听,见还有微弱的心跳,连忙飞快地解了他胸前衣裳,两手交叠在胸口,用力按了下去。
她做的自然是现代社会人人都知道的心肺复苏,然而一旁的雀儿和少年却完全没有这个概念,见她行为诡异,顿时傻在了一旁,那少年连哭都忘记了,只愣愣地看着她对一具“尸体”又按又压。
沈轻岚一边按压隋彦胸口,一边弯下腰去,口对口替他渡气,那少年愣了半晌,才突然反应过来,急得就要冲过来:“你在干什么!”
沈轻岚对旁人的反应早在意料之中,飞快道:“雀儿拦住他!”
雀儿虽同样不解,却一丝不苟地执行了她的命令,一伸手,便将那少年拦在了一旁。
沈轻岚也不管他在一旁又哭又骂,手臂酸疼无比却不敢停下来,渐渐便感觉这具身子又有了气息,不由得心头一喜,低下头,再度覆上了那双形状优美的唇。
幸好这位隋彦长得还不错,不然自己这初吻可真献得有些冤——沈轻岚正胡思乱想,面前人睫毛突然轻轻一颤,睁开了眼睛。
她连忙支起身子,就见“隋彦”虚弱地咳了几声,呛出几口清水来。
“二姑娘,他活过来啦!”雀儿惊奇地喊出了声。
沈轻岚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累得瘫坐在地上。
旁边那少年连滚带爬冲了过来,跪在自家主子身前,张嘴就要喊,却被他一伸手捂住了嘴。
“咳咳……隋彦多谢二位相救……”
“隋彦”两个字,他特地说得重了些。
云华何等机灵的人,顿时明白了,想必燕随是隐瞒了自己身份,便不好开口叫破,只得哭道:“你可吓死我了!”
燕随咳了半晌,才觉呼吸顺畅一点,深深吸了口气,突然捂着心口**一声,痛苦地蜷起了身子。
沈轻岚怔了怔,只觉得他此刻模样无比熟悉,不由得便开口问了出来:“他怎么了?”
云华一看不好,赶紧手忙脚乱在身上一通乱找:“他旧疾发作了……怎么竟这时候犯了病,这可怎么好?”
沈轻岚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可是心疾?从娘胎里带来的那种……”
云华没想到自己主子的病竟被个陌生姑娘一口叫破,也顾不得燕随平日最忌讳别人提起他的病了,连连点头,声音中已带了哭腔:“正是!姑娘可有法子?”
方才沈轻岚起死回生的那顿操作实在让人印象深刻,云华一急之下,竟把她当成了救命菩萨一般。
沈轻岚深吸了一口气,跪坐在燕随身后,一面将他头扶起来半躺在自己膝上,让他呼吸顺畅一些,一面问道:“你们身上可有救急的药?”
她不知道这世上有没有速效救心丸之类的东西,却见云华找了半天,终于在身上摸出个湿透的荷包来:“有是有,只是……”
方才下水那一泡,荷包里的药丸早已融化成了糊糊。
沈轻岚接过荷包,只思忖了半秒,便当机立断,将荷包里的药糊糊全倒在了手心上,担心药效降低,便掐住燕随下巴,一股脑将那药糊糊全喂进他嘴里:“这附近可有大夫?得赶紧找大夫才行!”
云华猛地惊醒过来:“有的,别院里便有现成的大夫,专为……”
他将后半句话吞进肚里,急急站起身来:“我这就去叫人!”
跑了两步又回转身来:“我家小……便托付给二位姑娘了!
见他身影匆匆消失在溪边的碎石路上,雀儿才后知后觉:“他方才说什么?他家小什么?”
沈轻岚想了想:“或许他想说……他发小?这两人看着感情真好,怨不得是一同长大的发小。”
两人自顾自帮云华的失言圆了场,沈轻岚低头看去,只见少年面色铁青,牙关紧咬,浑身却微微发着抖,便伸手碰了碰他脸颊,只觉触之冰凉刺骨,不禁皱了眉:“这样不行,他本就是有病的人,又刚从水中出来,浑身衣裳都湿透了,得想法子让他暖和一点。”
雀儿眼珠子一溜,恰好看到自己方才丢在一旁的那包袄裙,赶紧拿了过来:“这里有干衣裳,不如咱们先替他换上?”
沈轻岚正要说好,谁知燕随虽闭着双眼,耳朵里却听得清清楚楚,当即便挣扎着气喘吁吁道:“你们若让我换上女子衣裳……不如让我去死!”
见他已经能说出话来,表情也不似方才那样痛苦,想必是那些药糊糊起了效用,倒让沈轻岚稍微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