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岚在溪边林子里没绕几圈，便找到了抱着一堆柴禾正往回走的雀儿。
“二姑娘怎么来了？”
沈轻岚帮她将柴禾放在地上：“隋公子那边已经用不着咱们了，咱们先找个地方把火堆升起来，把你裙子烤干是正经。”
雀儿将手上灰尘一拍，大大咧咧地提了提裙摆：“不妨事，反正已经在林子里拖脏了，回去再换一条好了。”
沈轻岚惦记着燕随临走之前那句话，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安，闻言便点头：“也好，趁现在日头未晚，先回去吧。”
两人慢慢沿着小路出了林子，又一路沿着河边走回了庄子。
刚到门口，就看见蒋贵家的手里捏了个帕子，正跟几个女眷站在一旁谈笑风生，见了沈轻岚，忙走了过来见礼。
沈轻岚不由皱眉。
她实在不想跟这尖酸妇人多打交道，何况今日一出门便遇见意外，实在疲累得很，便搭了雀儿的手臂，垂着眼一脸“我懒得跟你说话”的样子，敷衍地向几人点了点头，便要回自己暂住的小院。
蒋贵家却没想让她轻松过关，一双眼珠子滴溜溜将她全身上下扫了个遍，脸上便挂起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来。
“二姑娘是到哪里逛去了？”
沈轻岚也不看她：“只在河边随意走了走。”
“去河边了？”蒋贵家的拿帕子捂了嘴，一脸忧虑：“二姑娘没出什么事吧？以前不知道，今天跟几位嫂子们聊起来，才知道村里几个无赖惯常在河边**妇人，二姑娘可别遇到他们才好，说起来我也早告诉过二姑娘，身为大家闺秀，就算来了庄子上头没个长辈管着，也自当谨守闺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才是——二姑娘别怪老奴多嘴，老奴也是怕二姑娘吃亏。”
沈轻岚咬牙：“并没遇见什么地痞，只是多走了几步有些疲累而已，蒋妈妈请让开，我要回去歇息了。”
蒋贵家的心头嘀咕，却不得不慢吞吞挪开了脚步。
照理说，那边安排的人应该已经动了手了，二姑娘也应该是吃了亏才回来的，可为何表情看起来却如此镇定？难道不是该哭哭啼啼才对吗？
她自然不甘心，却又不好多问，眼见着雀儿过去，突然眼前一亮，惊呼一声：“呀，雀儿，你的裙子怎么了？”
旁边几个妇人听她惊呼，眼光果然往雀儿裙子上望去，果然见半旧的布裙上沾着点点泥痕，因是暗色底子，乍一眼倒看不出来，再仔细一瞧，整幅裙子都是濡湿的，哪像是在河边走了走，倒像是在河里游了一趟才对。
一旁厨房做事里的蔡大娘便笑道：“蒋妈妈少见多怪了，这丫头一向粗鲁不成人样，从小便泥猴似的哪里都肯去钻，想必又是带着二姑娘去摸了鱼来，回头告诉林大娘子，狠狠罚她一通。”
雀儿涨红了脸，张着嘴却不知如何反驳，沈轻岚便悄悄一捏她手心，将脸板下来：“蔡大娘别怪雀儿，是我在河边失了脚险些跌下去，雀儿眼疾手快拉住了我，自己却一脚踩进水里，这才弄湿了裙子，本来便是义气之举，就算告诉林大娘子，也是该赏不该罚的。”
蔡大娘一向不大看得起这没爹没娘的野丫头，说起话来也肆无忌惮，但对那些身份高一层的“贵人”却打心眼里发憷，见京中来的二姑娘亲为她发了话，脸上便讪讪起来：“原来是这样，那雀儿可算是做了好事了……也是二姑娘吉人有天象，这才逃过一劫，阿弥陀佛，可真是菩萨保佑。”
沈轻岚懒得跟她多讲：“各位嫂子别见怪，我得带雀儿赶紧去换衣裳，免得受了寒气着凉，这便失陪了。”
说完，她再度向几人点了点头，拉着雀儿便走。
蒋贵家的在后面看着，心中已认定自己的安排成了事，嘴边便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来。
强作镇定又如何，死不承认又如何？自己早已安排得妥妥当当，只叫那些人手上揩些油，狠狠吓一吓这二姑娘，却并没叫他们真强占了她的身子，一来免得她寻死觅活，事情闹大了不好收拾，二来，她特地叮嘱过，旁的不说，千万要扣下二姑娘身上一件贴身物事来，有了证物在手，还怕这刁蛮小妮子不忍气吞声乖乖听话？到时候回了府，将这把柄交到夫人手上，哪怕她如愿嫁到了将军府，也摆脱不了夫人跟嫡姐的辖制，对自己来说，便是又一件得意的功劳。
想来她也是从小跟着夫人，从前在林家时便是大丫鬟，后来跟着嫁进沈府，过几年又配了管事，男人在府中做得也算有声有色，地位却总还是越不过上头的刘妈妈，如今有了这功劳，还怕夫人不对自己另眼相待？
蒋贵家的越想越心花怒放，也不去计较方才沈轻岚态度不好了，一甩帕子，便径直去找了庄头娘子。
庄头娘子上次跟女儿吵了嘴，这几天见了面，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方才女儿来请安，只略说了几句就推不舒服走了，又不好多说什么，怕再吵起来，正闲在一旁生闷气，就见蒋贵家的施施然上了门。
“大娘子怎么了，可是眼睛不舒服？”
庄头娘子见问，连忙用帕子擦了擦红红的眼眶：“进了点风沙，不碍事。”
蒋贵家的不过随便一问，也没有寻根究底的心思，四下一看，便将堂屋门口的帘子放了下来。
庄头娘子也知道她要问什么了，忙局促不安地站了起来：“蒋嫂子……”
“既是有风沙，便该将帘子放下来挡一挡才是，”蒋贵家的为自己行为找了个理由，便迫不及待开口了：“方才我见二姑娘已回来了，你们夫妇安排的人可联系了你们不曾？二姑娘贴身的物件拿到了吗？”
“这……”庄头娘子迟疑：“并不曾联系我们，想来二姑娘刚出事，他们便寻来的话，也不太妥当，何况这青天白日的，也容易被人看见，我们夫妇倒没什么，若是将来牵连到蒋嫂子，便不好了。”
蒋贵家的一听也是这个道理，暗骂自己心太急，忙笑道：“这倒是我的疏忽了，只一旦有消息，大娘子千万第一时间告诉我才是。”
庄头娘子被迫做了这等下流勾当，心里膈应，嘴上却只能连连称是。
然而到了晚间，却仍旧没有任何消息，蒋贵家的心头焦虑，强逼着林庄头去问，林庄头没奈何，悄悄去了那几户人家一问，才知道，派去猥亵二姑娘的那三个无赖村汉，从白日里出门之后，竟再也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