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同一时间，沈轻岚也到了永京城，回了沈府。
再不情愿，也只能先去拜见了沈父和林氏。
沈文渊仍是一贯的斯文高傲，林氏却像没发生过从前那些事一样，言笑晏晏地接受了她的拜见。
“二姑娘越发清减了，可是在庄子上过得不好？”
沈轻岚心头暗叹。
我过得好不好，你不是知道得最清楚吗？何必又来说这些话？
也只能虚伪地应了：“林庄头夫妇照顾得很好，只是我一向体弱，倒让夫人忧心了。”
林氏要的便是这句话，闻言便满意地点了点头：“体弱也无妨，慢慢将养着，总能养得回来。”
沈轻岚低声应了是，又提起雀儿来：“……在庄子上照顾我良多，我看她身世孤苦，又与我性情相投，便自作主张带了回来，还望夫人能开恩，允许我将她安置在身边。”
林氏还未开口，旁边沈文渊已道：“这都是小事，只是最近发生这样多事，你跟你三妹妹身边都没什么人了，家里也是时候进一批新的丫头，年后你跟你大姐姐都要出阁，总不能到了别人家还没人使唤。”
顿了顿又道：“华姨娘身边也得多派几个服侍的人。”
林氏连忙笑道：“老爷说得正是，等下我便派人找了人牙子来，让她们几个好好挑一挑。”
沈轻岚虽然心底默念着入乡随俗，但对这光明正大谈论人口贩卖的话题还是觉得别扭，便转了话题：“我也听说了华姨娘的事，还未恭喜爹爹，只是怎么没见到三妹妹？”
她故意提起沈玉梨。
果然沈文渊脸上表情复杂，过了半晌才道：“珍珠那件事，的确是冤屈了你，你三妹妹识人不明，我已让她每日去小祠堂跪上一个时辰，回房里也是抄写经书，替她姨娘肚里的弟妹祈福，不许再随意外出。”
果然他们是知道的！
沈轻岚心中冷笑，表情却纹丝不动，闲扯了几句，便告辞出来。
果然第二日一早，林氏便派了人到蕊香院，让沈轻岚前去挑选丫鬟，沈轻岚万分厌烦，却只能强打起精神前去，敷衍了一番，到底还是带了四个还未满十岁的小丫头回来。
若在现代，这些女孩子都还是祖国的幼苗呢！
沈轻岚看着跟在绣云碧云身后，穿着破旧一脸懵懂的女孩子们，叹了口气。
“老爷夫人还是疼二姑娘的，这些丫头们来得正是时候，”碧云带了人过来，便一脸高兴地对沈轻岚道：“看着都一脸伶俐的样子，想必教不了几天就能自己做活了，到时候我们也好腾出时间来为二姑娘绣嫁妆呢！”
话音未落，就看见二姑娘脸色一沉，情绪更低落了。
绣云想到她之前剪嫁衣的事情，心头也大概明白了一些，连忙打岔：“二姑娘不如给她们取个名字，以后唤起来也方便。”
沈轻岚抬了抬眼皮：“她们自己不是有名字？”
绣云为难地抿了唇，只得去问那几个女孩子的名字。
一问之下，连沈轻岚也无语了。
两个叫招娣的，一个叫狗儿的，最后一个稍微好一点，叫翠花。
沈轻岚扶了额，那叫翠花的女孩子便怯生生地开口：“请二姑娘替我们赐个名吧，也算是我们能伺候二姑娘的福气。”
绣云见她话说得好听，不由得着重打量了她一眼。
沈轻岚只好冥思苦想，最后手一挥：“既然房里已经有了四个云了，那就再来四个雨好了。”
便定了“烟雨”、“暮雨”、“虹雨”、“蝶雨”四个名字。
翠花分得了烟雨的名字，显得极为高兴，率先便跪下来谢恩，沈轻岚忙让她们起来，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突然一旁碧云笑道：“既然已经说到这里，有句话也不知该不该讲给二姑娘听……”
说完便住了嘴，一脸为难的样子。
沈轻岚问：“什么话？”
碧云又踌躇了半晌，才道：“二姑娘房里的雀儿姐姐，也不知道该怎么个安置法，我看她对内宅规矩不甚了解的样子，是不是也该随着学一学……”
话音刚落，站在沈轻岚身后的雀儿便羞红了脸。
沈轻岚“哦”了一声，却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道：“雀儿今年才十二，比你们还小呢。”
碧云方才一时冲动，竟将想了几日的话说出了口，此刻心里正不安，闻言赶紧笑道：“那便是雀儿妹妹了，不知……”
雀儿突然站了出来：“我愿意跟着绣云姐姐她们学规矩。”
沈轻岚咬着唇，一时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将雀儿带出来，是看见她在庄子里受人欺辱心有不忍，却没有想到，来了这里，却又多出其他烦恼来——将一个不谙世事简单纯粹的小姑娘带到后宅这样复杂的染缸里，到底是对是错？
雀儿见她面露犹豫，便学着绣云几个的样子跪下来：“二姑娘，我既然跟着你来了，总不能日日在这里吃闲饭，绣云姐姐她们会的东西那么多，能跟着她们学一学，倒是我的福气呢！”
沈轻岚忙拉了她起来，思虑片刻，才点了头。
晚间到了没人的时候，才又问她：“雀儿，若你在这里不自在……”
雀儿展颜一笑：“要说自在的话，只要有人的地方，便都不自在，比起从前在庄子里，这里至少能吃饱穿暖，已经尽够了。”
说完又小声道：“我知道您不喜欢人跪着说话，可二姑娘去拜见沈老爷跟夫人的时候，不也一样要跪着么？”
沈轻岚万万没想到，雀儿短短时间便掌握了自己的心灵鸡汤熬法，听了这几句话，突然便豁然开朗起来。
“雀儿，你说得对，”沈轻岚叹了口气：“倒是我狭隘了，只要有人的地方，便都不自在，既然改变不了什么，也只能学着去适应了。”
这样一想，心头的阴云便又散去了几分，连将要去将军府做妾的事情，想起来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什么山头唱什么歌，自己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呢，怎么能就这样放弃？
平溪村的林家庄子上，林庄头却一脸愕然地看着面前气度不凡的中年妇人。
“您……您方才说，您是南平侯府的管事妈妈？”
中年妇人颔首微笑，发髻上镶了蜜蜡石的金步摇华光耀眼：“我是替我们家小郡王，来求纳府上林春杏姑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