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一群人乱哄哄涌入房内时,只看见燕小郡王新纳的妾室正缩在床脚瑟瑟发抖,而燕随本人却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勉力撑着身子,另一只手紧紧抓着衣襟,正一口一口吐血。
平嘉公主当即脑子一嗡,尖叫着扑了上去。
“传太医,快传太医!”她顾不上什么身份规矩,只哭叫着捶打身边的人,又气怒攻心地将床上女子拽了下来,一巴掌扇过去:“你这贱人,对我儿做了什么!”
林春杏挨了一巴掌仍是只知道哭,嘴里支支吾吾说不出半句囫囵话,南平侯燕玉书看在眼里,便生出几丝嫌恶来。
“愣着干什么,还不将她拉下去,捆到柴房里等待发落!”他毫不留情地训斥:“再来几个人,把大公子扶去床上躺着!”
幸而侯府的丫鬟都训练有素,短暂地惊慌过后,立刻有条不紊地照着南平侯的话做起事来,燕随被扶到床上,嘴里被塞进一颗救急的药丸,只咳了几声,那药丸转瞬间又顺着血流了出来。
平嘉公主吓得抱着他只知道哭。
燕随喘着气,只觉得心里从未有过地难受,甚至比以往犯病时还要难受百倍,见母亲在身前,便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不是她,”他牙关紧咬,好容易才说出半句话来:“……不是她……”
平嘉公主愣了一愣,再去看时,只见燕随早已垂下头,昏迷过去。
这一昏迷,便再也没醒过来。
太医院的刘医正经验老道,又是将燕随病情自小看到大的,带着一众太医忙碌了一天一夜,又是针灸又是灌药,好容易从阎王手里抢回一条命来,却仍旧无法将人救醒,平嘉公主哭得几度昏死过去,南平侯爷也阴沉了脸,一时间侯府上下连口大气都不敢出,唯恐露出一点声音,便要惹来二人的雷霆怒火。
十几名太医集体出动,宫中立刻便知道了消息,太后亲自遣人来问,平嘉公主肿着一双眼睛就进了宫。
“……原不想惊动您的,只是随儿眼看着是不好了……”
话未说完便放声大哭起来。
太后吃了一惊,忙问究竟怎么回事,平嘉公主便抽噎着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太后当即又惊又怒,也顾不上对不对症了,使人从内库中找了些人参鹿茸、灵芝虫草之类珍贵药材一迭声让送过去,又亲自派了人,去查问那阴险诡诈的女子究竟是谁,林春杏自不必说,连云华并别院中一众伺候燕小郡王的仆从都提了出来,打得皮开肉绽,一来二去,终究还是查到了沈轻岚头上。
原本以为是哪个乡下人家养出来的狐媚子,不曾想竟查到了从二品官员的庶女头上,还从一些只字片语中听说了这位庶女的风评,平嘉公主便气得摔了几个杯子,亲自带了一群五大三粗的仆妇去了沈府。
沈轻岚被叫到正院时,正看见平嘉公主怒气冲冲地指着沈文渊道:“……定叫你那好女儿偿命!”
沈轻岚不明所以,脚步便顿了一顿,恰好被沈文渊看见,三步并作两步踏了过来,开口便道:“逆女,还不赶紧给我跪下!”
沈轻岚还未反应过来,身后几个眼生的仆妇便过来压着她要跪下,跟在身后的雀儿顿时着了急,喊着“你们要做什么”,一边一手一个,将那几人推得如滚地葫芦一般。
之前一直没在意,这次沈文渊还是第一次看见庶女从庄子上带来的丫鬟,先是被她庞大体型吓了一跳,连林氏也倒抽了一口冷气,招呼自己身后的几个婆子:“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帮着公主的人,去将那野蛮女制住!”
见对方人多势众,沈轻岚怕雀儿吃了亏,赶紧将她拦下,一面问:“父亲又要做什么?从庄子上回来起,我便未曾踏出大门一步,可是哪儿又开罪了您老人家?”
她不说庄子还好,一提起这茬,沈文渊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你还好意思提那庄子上的事?你做了什么,难道自己心里不清楚?如今人家苦主都找到门上了!你见了平嘉公主,还不赶紧下跪请罪,非要将一家人连累至死吗?”
沈轻岚这才去看那名遍身绫罗珠翠环绕的中年妇人,见她眼含煞气目露凶光看着自己,心里顿时打了个突,想到刚才沈文渊称她为什么“公主”,不得不扯着雀儿袖子让她一起跪下。
“公主找我究竟有什么事?”她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心平气和:“我自忖之前从未见过公主,可是中间有什么误会……”
“误会?”平嘉公主冷笑一声:“来人,带他上来!”
几个人便拉拉扯扯带着一个遍体鳞伤的少年上来跪下,沈轻岚定睛一看,顿时惊讶地叫出了声:“云华?”
云华肿着一张又青又紫的脸,从眼睑缝里仔细打量了一下沈轻岚,苦笑着摇了摇头:“春杏姑娘,不,沈二姑娘,你骗得我们好苦……”
“究竟怎么回事?”沈轻岚又惊又疑:“你被谁打成这样啦?阿彦呢?”
沈文渊再也忍不住,呵斥道:“逆女,你可终于承认了!当初你寡廉鲜耻勾引自己准姐夫的时候,我便该打死了你,万没想到你竟变本加厉,去了庄子,还敢隐姓埋名,去勾引南平侯府的燕小郡王!”
沈轻岚听得脑子一团糟,只得将疑惑的目光投向跪在一旁的云华。
云华低了头,因为唇舌受伤的原因,说话声便有些含糊不清:“沈二姑娘,‘隋燕’便是我家小郡王燕随……谁会想到,你俩竟都隐瞒了自己身份来往……这可真真是阴差阳错了,前些日子我家小郡王回了京,便禀告了侯爷公主,前去林家庄子求娶林春杏,谁知到了洞房夜,才知道那林春杏并不是你……小郡王一时急怒攻心,便犯了旧疾……”
沈轻岚睁大了眼,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阿彦……便是侯府小郡王?他,他还去林家庄子求娶我?”
在不知道自己身份的情况下,一个侯府郡王,去求娶一个乡下姑娘?
沈轻岚眼眶不由得有些发热。
作为前世曾死于先心病的人,沈轻岚很清楚这个病如果遇到情绪大起大落会有什么后果,何况是在缺医少药的古代。
她眼前不由得浮现出俊美少年那双平静淡漠,偶尔看向自己时,却又盛满了柔情的眸子。
“他现在……怎么样了?”
自己来这里之时,似乎曾听到平嘉公主说了一句“叫她偿命”。
难道他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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