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轶一怔。
“殿下不能娶绮罗公主,偏偏那位公主又对你一往情深,才不得不赶鸭子上架,找了民女当挡箭牌吧?”沈轻岚原本只是猜测,说着说着,突然觉得自己说的才是真正原因:“上次在石竹花海那边,我曾亲耳听绮罗公主说,她若嫁给你,她父王麾下的白狼军便可以任你驱使,殿下本已是大齐战神,麾下有千军万马,前不久才又大败了北狄,大齐子民人人赞颂——啊,我明白了,殿下是害怕功高震主,还是害怕皇上心存顾忌?”
所以今日在御书房内,才顺水推舟,故意找了自己这样一个无权无势,对他不会有任何助力的,身份寒微的女子?
“殿下不是太后娘娘亲生吧?看起来太后娘娘也不是很喜欢殿下呢……”
除了身份寒微之外,自己还声名狼藉,因为燕随的事情,太后之前还将自己恨入骨髓,怎么听闻自己进献金矿之后,突然便大发慈悲,要将自己赐婚给钺王?
除了害怕自己挟功图报,真的嫁给燕随之外,恐怕还有个原因,便是为了恶心一下这位钺王。
看到这几句话一出口,萧轶脸色便阴沉下来,沈轻岚立刻住了嘴,心中自悔失言。
自己是不是说得太多了?面前这位可是个杀人如麻的王爷,别到时候成功激怒了他,也成功把自己小命交待了,那才叫得不偿失!
萧轶此刻心中却如惊涛骇浪一般,不得不重新审视了一下面前的女子。
原以为不过是个仗着美貌便自命不凡的,再虚荣再有野心也无妨,毕竟是个后宅女子翻不出什么大浪来,没想到她竟聪慧若此,仅仅凭着只言片语,便猜到了事情的全部真相!
这样一个女子,留在自己身边,到底是福还是祸?
萧轶沉思着,无意识地一抬手,却见面前少女像只受了惊吓的兔子一般,瞬间窜出去几丈远,还一脸警惕地看着自己。
“殿下要做什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萧轶愣了一下,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本王从不打女人。”
看来自己还是高估她了,怂成这副模样,想必也翻不出什么浪。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襟:“刚才那些话,沈二姑娘以后再也不要说了,若传出去一个字,便是本王也保不了你。”
他语气轻描淡写,沈轻岚却从中听到了淡淡的血腥气。
她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萧轶以为她不敢再作声,心道今日来的目的竟然已经达到,也是时候离开,没想到沈轻岚沉默了不到三秒,又不知死活地开了口。
“既然这婚事并非殿下所愿,只是不得已而为之,那成亲之后,咱们可以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的吧?”
萧轶简直要被她气笑了:“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姑娘打的什么主意呢?”
“自然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啊,”沈轻岚理所当然地歪了歪头:“若成亲以后,我又遇到自己钟情之人……不不不,若殿下遇到自己钟情之人,咱们还可以和离,两不耽误……”
“你做梦!”萧轶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御赐的婚事是想和离就能和离的?”
“或者想个办法让我死遁……”沈轻岚还在心存幻想。
“沈二姑娘,本王方才的话你是不是当耳旁风了?”萧轶忍无可忍,几步走上前去,一把掐住了少女柔嫩的下巴,咬牙切齿:“记住这三个字,‘别作妖’!”
“你放开我!”沈轻岚拼命拍打着他的手,一双水眸因疼痛而泛起了泪光,看起来又委屈,又楚楚可怜:“君子动口不动手……”
“本王何时说过自己是君子?”萧轶不为所动,手下力道却不由自主放轻了:“要本王松手,除非你给个保证。”
“我……我保证,”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沈轻岚立刻从善如流:“我保证还不行吗?”
“保证什么?”
“保证,保证不作妖……”
实在是丢人现眼,沈轻岚几乎要气哭,嘴上虽服了软,心中却大骂这无良男人,正在这时,雀儿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你是谁,快放开我家二姑娘!”
沈轻岚大惊,正要叫她别轻举妄动,忠心耿耿的胖丫头已经咚咚咚几步跑了过去,伸手便去推萧轶。
一个看起来身量颇壮实的丫鬟,萧轶并未在意,肩膀微微一沉,原以为那丫鬟必定倒退回去,没想到两相一触,一股刚猛无比的力道骤然传来,竟险些让他被推飞出去。
幸好他征战多年,格斗经验丰富,立刻松手放开沈轻岚,身子一侧,另一只手抓住那丫鬟手腕一带,便轻巧地避了过去,反倒让雀儿踉跄了两步扑倒在地。
萧轶回过神来,长出了一口气,只是方才被推到的肩膀处仍疼痛不已,忍不住大感惊异。
“你这丫鬟叫什么名字,倒有几分蛮力。”
岂止是有几分蛮力,自己身边能人异士颇多,以力大著称的将军也有好几个,却还是头一次见到一个小姑娘有这样的天生神力。
怎么跟这沈二姑娘有关的人,都这么有意思?
沈轻岚护着雀儿从地上爬起来,又担心萧轶恼羞成怒,急急解释:“雀儿年幼不懂事,不知道是钺王殿下,这才不小心冲撞了殿下,还请殿下饶恕她!”
萧轶与沈轻岚是在院子里说话,周围的丫鬟也早已察言观色退到一边,偏偏雀儿之前从柴房回来,一身脏污,才去后面换了衣裳过来,一眼便见到院中居然有个陌生男子,正在惊疑,那男子竟对二姑娘动了手,这才一时激愤冲了过来,此刻见二姑娘一脸紧张,又听到“钺王殿下”四个字,知道自己恐怕又闯了什么祸,便不敢再说话,只是仍战战兢兢挡在沈轻岚身前。
萧轶一眼望去,只见两主仆互相扶持着,凄凄惶惶又一脸警惕地盯着自己,倒像两只被恶狼盯上的兔子一样,不由得啼笑皆非。
“本王跟一个小姑娘有什么好计较的,”他看了看那丫头:“蛮力是有了,却半点技巧俱无,幸好年纪还小,倒是个练武的好苗子,你嫁过来的时候,记得把这丫头也带上。”
好歹是在别人家内院,逗留太久确实也不像样,萧轶说完这句话,便施施然准备告辞:“不必远送了,沈二姑娘,咱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