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颇为宽敞,里面垫了雪狐皮的垫子,四周放了数个锦缎坐垫和迎枕,当中还放了个熏笼,一进去便是一股细细的暖风扑来,萧轶看了一眼沈轻岚身上又是泥又是水的披风,皱了皱眉,颇为嫌弃地一把扯下来,顺手丢了出去。
“那是永宁公主借我的……”沈轻岚一声惊叫。
那披风一看便是昂贵之物,她还打算拿回家清洗干净再送回去,毕竟永宁公主看着再亲善,两人也是第一次见面,怎么能借了东西就不还?
“本王自会向她交待。”
沈轻岚咬着唇,有些不知所措地抬起头来。
她鬓发有些散乱,脸颊上沾了些许泥点子,更显得一张小脸皎若明月,萧轶看着,不知怎么就伸出手去,想替她把脸上的污渍抹去。
沈轻岚敏锐地向后一缩,躲开了他的大手。
“方才鞭打绮罗公主的时候不是挺能耐?”萧轶向后一靠,嗤笑:“大道理说得一套一套的,怎么现在又开始装怂了?”
原来方才的情景他都看在眼中?
沈轻岚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问他为什么看见了不帮忙?人家跟自己非亲非故,不过占了个虚假婚约的名头,怎么能对这位权高位重的王爷有半点期待?
虽然想得开,但一想到雀儿受伤的胳膊和方才马蹄下惊恐的心情,她还是忍不住有些小小地委屈,虽然自以为掩饰得很好了,一双含着几分指责的水眸却早已出卖了她。
“怎么,怪本王方才没出现?”萧轶一挑眉。
沈轻岚连忙垂下了头:“民女不敢。”
“别再民女民女的,都快成本王的媳妇了,还民女什么?”萧轶打量着她,语气中的亲热几乎让她毛骨悚然:“听着多见外。”
沈轻岚有些慌乱地躲避着他的目光,试图转移话题:“还要多谢殿下替雀儿找大夫……”
话音未落,突然萧轶一伸手,握住了她的脚腕。
“殿下……”沈轻岚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吓得瞪大了眼。
萧轶最喜欢她这双明媚动人的眸子,一见她这副模样,心情立刻便好了几分,嘴角也带上了一丝痞里痞气的笑:“不过帮你丫鬟找了个大夫,你便感激成这样,若本王亲自替你治伤的话,你又待怎样谢我?”
一边说,一边手下不停,三下五除二便去了她的鞋袜。
沈轻岚羞得小脸绯红,拼命把脚往后缩,然而萧轶的手却跟铁钳一样抓得牢牢的,哪里挣得动。
“别动,本王手下没个轻重,若等下伤得更重,落下点残疾的话,本王可不负责!”萧轶警告地瞥了她一眼。
沈轻岚顿时不敢动了。
大齐女子没有缠脚的习惯,但她天生脚就小,在男人掌中不过盈盈一握,足趾像白玉雕成一般精致可爱,萧轶握在手中,竟有些舍不得放下来。
他稳了稳心神,才从足腕到小腿,一路捏了过去。
伤处被这么一捏,沈轻岚顿时低呼一声,额头上冷汗涔涔。
“还好,没碰到骨头,只是扭伤。”
萧轶像没看到她痛苦的表情一般,右手在身后不知哪处一按,马车壁上便弹出一个暗箱来,里面分成几格,从金疮药到红花油,各种常用药备得齐齐全全。
他直接取出里面瓷瓶装着的红花油,打开塞子便往掌心倒,沈轻岚忙道:“怎么好污了殿下的手,还是民……还是我自己来吧!”
萧轶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本王不介意。”
“可是……”
“别矫情了,就凭你那点力气,还指望帮自己治伤?”萧轶无情地嘲讽:“还是留点力气用来忍痛吧!”
沈轻岚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古代男人评价为“矫情”,顿时一赌气:“那就多谢殿下了……啊!”
萧轶掌心碰到脚踝伤处的同时,一股摧心刺骨的剧痛顿时袭来,比方才那轻轻一捏不知重了多少倍,她这才明白,刚刚萧轶那句“留点力气用来忍痛”是什么意思。
“痛痛痛,殿下轻一点啊……”
“轻了怎么会有效果?”萧轶取笑:“战场上缺胳膊断腿的事都常有,你这点扭伤算什么?”
话虽这样说,看到沈轻岚痛得一张小脸惨白如雪,还是不由自主将手上力道放松了一些。
“还是痛……”沈轻岚眼泪汪汪。
“忍着。”回答她的只有无情的两个字。
后面马车里的雀儿抱着手臂,只听到前面不时传来低低的娇呼,又像是极力忍住一般婉转低回,偶尔还夹杂着萧轶几声轻笑,不由得心中惶恐。
“少辛哥哥,我家二姑娘怎么了?”
少辛正襟危坐道:“方才沈二姑娘不是腿脚受伤了么,大约殿下此刻正在帮她治伤吧。”
他也知道自己说的应该就是事实,但那声音实在太引人遐想,连未婚妻都没一个的单身狗还是忍不住红了脸。
雀儿脸色惨白:“这样痛的吗?那等下我治伤的时候,会不会也跟二姑娘一样?”
少辛想了想,从怀里掏出几块纸包着的饴糖来:“没关系,等下你若是痛的话,便含一颗糖在嘴里,想必就没那么痛了。”
雀儿看了看他,小心翼翼地将饴糖抓在手中:“谢谢少辛哥哥。”
“谢什么?”少辛没想到这位天生神力的女壮士竟这样天真单纯,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迟早都是一家人……”
却见雀儿拿了糖,掀开车帘就要往下跳:“我现在给二姑娘送两块过去!”
“千万别!”少辛连忙拼尽全力将她拉回来,吓得心口直跳:“沈二姑娘正在治伤,不能被人打扰,否则……那个,出了岔子就不好了!”
天地良心,听到殿下的笑声,就知道他现在心情一定很好,想必很是喜欢跟未来王妃的“疗伤时间”,若这个时候有人上前打扰——雀儿妹妹,哥哥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沈轻岚被萧轶一通揉捏,觉得扭伤处热热涨涨,似乎也不那么痛了,这才慢慢缓过一口气来。
“殿下,”她有些不安地偷眼去看面前的男人:“你,你为何突然对我这样……”
之前送聘礼的时候,他明明态度还很不好,话里话外都将她当成个女骗子一般防范,怎么突然就变成眼前这样,语气怪怪的,还亲自上手为自己捏脚……
莫不是吃错了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