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梨跟在沈静墨身后,走了几步,突然摸了摸发间,“啊”地一声:“大姐姐,我的簪子好像掉在花厅里了……”
沈静墨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什么了不得的事,等下闲了再去找呗。”
沈玉梨停下脚步,为难地向后看了看,咬着唇盈盈欲泣:“可我今日就带了这么一件首饰,等下若被人瞧见,也太失礼了一些……”
“行了行了,”沈静墨最见不得她这动不动就梨花带雨的模样:“你要找就回去找吧,我可不会等你。”
沈玉梨这才屈膝行了个礼,小声道:“大姐姐不用等我,我找到簪子马上去厨房找你。”
说完拉了自己丫鬟,低着头赶紧往回走。
莲香看了看主仆俩的背影,偷偷笑了笑:“这三姑娘,哪里是回去找簪子,恐怕是想再见见某个人吧!”
沈静墨一下子停住了脚步:“什么意思?她想见谁?”
“自然是咱们那位了不得的二姑爷啦,”莲香抿着唇笑:“方才在花厅时,奴婢就见华姨娘跟她眼神直往钺王殿**上瞟,两个还时不时咬下耳朵,尤其是三姑娘,那副含羞带怯的模样,奴婢一看就明白了。”
沈静墨想了想,嗤笑一声:“咱们家里这两个庶出的,可真是打一个模子出来的,从前沈轻岚便成天算计着靖云哥哥,如今又轮到沈玉梨算计到她头上了。”
说着又幸灾乐祸:“管她呢,狗咬狗一嘴毛,咱们且乐得看热闹。”
莲香点着头:“奴婢方才也是这么想的,才没有拆穿她。”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厨房过去了。
沈玉梨却并没像她们说的那样,偷溜去书房看萧轶,而是先回了方才聚会的花厅。
她再蠢笨,也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理由跑去前院的书房,唯一的机会,便是留在花厅,等快到用膳的时候,男人们自然会从那边过来,到时候那人一眼便能看见自己,总不会再像之前一样一屋子人,她准备了这样久,却连个眼神对视的机会都没有。
“桂枝,你去那边找找,我自己找这边。”
新来的丫鬟桂枝毕竟不比从前的桃枝,很多话不能直接说给她听,免得她露了行迹,幸好这小丫鬟倒也听话,听到自家三姑娘吩咐之后,半点异议都没有,赶紧在已经空无一人的花厅里找了起来。
从花厅西边侧门出去,穿过一条过道便是林氏和沈轻岚谈话的西次间,沈玉梨站在侧门边,做出一副找东西的样子东张西望,正好看见刘妈妈手里端着一壶茶,端端正正地守在过道里。
谁不知道沈轻岚从前跟夫人闹得水火不容的,这会儿偏偏又做出母女情深的样子来,还关着门说什么体己话!
不还是想做给钺王殿下看的么?
沈玉梨心中冷笑,恰好看见一个小丫头慌慌张张跑过去,拉着刘妈妈说了些什么,那老婆子犹豫了一下,可能觉得走开一小会儿也不是大事,放下茶壶便跟着去了。
沈玉梨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刚走到门口,便听见了那句话。
“无论如何,我都绝不会让沈玉梨入钺王府为妾!”
沈玉梨浑身一震,心头砰砰跳了起来。
让自己入钺王府为妾?难道,夫人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
林氏笑容有些尴尬。
“二姑娘多心了,”她还是叫着沈轻岚闺中的称呼:“从前我只以为三丫头是个好的,才起了这个心,既然二姑娘执意不肯,此事自然作罢了。”
沈轻岚微微一笑:“我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夫人可千万别见怪。”
“二姑娘的为人我自然是知道的,”林氏叹了口气:“说来云姨娘当初进门时,也与我很是好了一阵子,谁知道后头偏又抬了个黑心烂肺的,生生将一家人挑拨成这样,我又是个不爱管事的性子,所以后来才慢慢淡了……”
她拿起帕子擦了擦眼睛:“二姑娘别嫌我话多,当初你大姐姐回门时,我一样与她说过这些,你们年轻没经过事,于夫妻一道上比不得我们这些过来人,总以为男人新鲜时向着你,从此便高枕无忧,却不知咱们女人在后宅,一样不比男人们在朝堂上轻松,一言一行都得斟酌了又斟酌,那些阴私之事,就算自己打心里不愿去做,为着自己儿女,也不得不做了……”
这一番话,说得可谓是情真意切。
沈轻岚知道她心里一直在害怕什么,此刻听她隐晦说起,心底就算再无波澜,也忍不住情绪复杂起来。
“我知道夫人的意思,”她淡淡道:“夫人也不用这样拐弯抹角试探,您上次给了我绣云她们的身契,又指点了我姨娘嫁妆的去处,足见夫人的诚意,那碗绝育汤的事,我早已没放在心上了。”
门外沈玉梨原本正死死咬着牙,气得面色青白,猛然间听到“绝育汤”三个字,顿时一怔。
她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
“二姑娘这样豁达,倒是让我这个做长辈的羞愧了,”林氏一向聪明,知道现在情势不如人,早已不敢摆什么嫡母的款,听到她如此说,倒确实松了一口气:“先前我让三丫头随你去王府,确实也是想弥补一二,既然你看不上三丫头,我跟你父亲自然会另外为你筹谋,总得将子嗣的事情解决了……”
沈玉梨将耳朵贴在门上,还待听下去,突然见走道那边,刘妈妈暗蓝色的褂子一闪,连忙若无其事地走了回来。
两人在花厅的帘子门旁遇见,刘妈妈蹙着眉看了看她,突然心生疑窦。
“三姑娘,”她行了个礼,笑吟吟道:“三姑娘这是从哪里来?”
沈玉梨恰如其分地咬了咬唇,有些羞赧又有些恐慌地将手中一枚累丝细银花簪拿给她看,又细细解释:“方才夫人不是叫我跟着大姐姐去厨下帮忙么,可巧走到一半发现簪子掉了,怕等下见了客人失礼,便忙忙赶回来找着了,如今正要去寻大姐姐去呢!”
说罢又去唤自己丫鬟:“桂枝别忙了,簪子我已经找见了!”
刘妈妈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不好说什么,只得笑道:“找见了便好,三姑娘往后可要仔细着些。”
沈玉梨低低地应了一声,像是真为自己的鲁莽不好意思一般,拉着桂枝匆匆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