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绣云出去之后,沈轻岚才下了床,用她留在床边的热水将脸洗净了。
被泪水浸染过的脸干涩得要命,她坐到梳妆台前,打开一盒面脂细细涂了,又拿起方才萧轶使人送来的药盒。
一揭开盒盖,便是一股淡淡的草药味,不算难闻,但沈轻岚还是不可避免地怀念起了当初自己省吃俭用买的护唇膏,各种玫瑰味的,薄荷味的,水果香的……
唉,还是别去想了吧,权当那些才是梦罢了。
沈轻岚轻叹了一声,用指尖蘸了药膏,对着铜镜涂在了唇上。
她倒是想有骨气一点拒绝萧轶的馈赠,但明日还有事,总不能这样肿着出门。
上完药,又重新洗净了手,才想着心事睡着了。
第二日她特地早早起来,想赶在萧轶前面出门,谁想到刚刚用完早膳,便被他堵在了房中。
沈轻岚暗暗叫苦,早知道连早膳都不该吃,就应该直接出门的,包里带着银子,还担心外面找不到吃的?
萧轶见一贯喜欢睡懒觉的小妻子居然这么早便收拾停当,先是诧异地挑了眉,紧接着便明白了她的心思。
“怎么,想躲本王?”
他大刺刺地在桌旁坐下,似笑非笑地看了看她。
沈轻岚总觉得他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唇上,心中万分不自在,却只能假作不知地否认:“哪有!我只是今日有些事情,要早点出门而已!”
“什么事情,比伺候夫君用膳还重要?”萧轶挥了挥手,叫人将桌上残羹撤下,又重新上了一桌:“坐下,再陪本王用一些。”
沈轻岚气得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狠狠瞪了几眼,才不情不愿地坐下了。
“不是说要去看本王练武?”萧轶端起一碗燕麦粥喝了几口:“本王等了一早上也不见你出现。”
“怕打扰到殿下,还是不去了。”沈轻岚低着头不想搭理他。
她不知道,自己这副模样,只会引得萧轶更想逗弄一番。
幸好,没等他再说出什么来,虹雨便进来报:“殿下,娘娘,柔兰姑娘和秀珠姑娘来了。”
她不知道这两位姑娘身份该怎么定位,只能暂时以“姑娘”称之。
沈轻岚先看了看萧轶,见他似乎没什么反应,才点了点头:“让她们进来吧。”
柔兰和秀珠昨夜同样被大发雷霆的萧轶吓得狠了,忐忑不安地在房中待了一晚,早上正想着要不要去跟他请安,就听说钺王殿下去了王妃那边,才紧赶着过来了。
无论如何,娇娇软软的王妃总比看起来喜怒无常的钺王好相处多了,就算她只是表面贤良,在钺王面前,也总得装出些样子来,两人都是擅长看人脸色的,自然知道这种情况该怎么做才好。
“给殿下请安,给娘娘请安。”
见二人一脸凄惶,头发仍是梳的姑娘样式,沈轻岚便明白,恐怕萧轶从头到尾都没动过她们。
“起来吧。”
都是身不由己的可怜人,这两位看起来比自己还更可怜一些,沈轻岚自然不会找她们什么麻烦,语气反倒更温和了。
“住了一夜可还习惯?”
柔兰和秀珠相互对视了一眼,还是犹犹豫豫地开口了:“回娘娘话,一切……一切都好。”
一切都好才怪,沈轻岚同情地看了两人一眼:“若有什么缺的少的,尽管来这边找我……”
萧轶突然抬头看了她一眼。
“看样子,王妃还挺喜欢她们?”
沈轻岚一愣:“她们都是母妃赐下的,我自然得多照顾些,否则岂不是被人说我们不孝?”
萧轶淡淡笑了笑。
“原打算今日出门,便将她们送回母妃那里的,王妃既然这样说,那本王可就留下了?”
沈轻岚连忙点头:“都听殿下的!”
她自认为自己这样温顺听话,萧轶总找不到理由发作她,谁知那男人不但不高兴,反倒一脸戾气地站了起来。
“那你便自己留着吧,本王院子丫鬟够用了,不养闲人。”
说罢饭也不吃了,转身就走。
“诶殿下!可是母妃不是让她们来做丫鬟的呀!”沈轻岚不知所措地在后面喊了一句,却见萧轶头都没回,转过回廊就不见了。
只留下沈轻岚与柔兰秀珠在屋子里大眼瞪小眼。
“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沈轻岚满面愁容:“早知如此,便应该让殿下将你们送回去才是……”
“娘娘千万别这么说!”柔兰流着泪,重重在地上磕了个头:“奴婢们既已从那里边出来,便至死也不愿回去的,殿下不喜欢奴婢们,自然是奴婢们的不是,王妃娘娘宽宥仁慈,若能收留了奴婢们,做丫鬟又算什么,便是做牛做马,也不敢忘记娘娘的恩德!”
沈轻岚一怔,倒是若有所思了半晌,才又去看秀珠:“秀珠姑娘,你……”
没等她说完,秀珠已道:“奴婢跟柔兰姐姐心意是一样的,她的意思,便是奴婢的意思。”
“好吧,”沈轻岚叹了口气:“这院子这么大,两位姑娘留下来做个伴也好,万一殿下哪天回心转意,我也自会为你们做主。”
柔兰惊喜地抬起头:“多谢娘娘!”
又拉着秀珠一起磕头。
绣云在一旁欲言又止,却又不好说什么,沈轻岚说完话才又转向她:“绣云,你去叫几个小丫鬟,将两位姑娘的东西搬过来,嗯——就放在双绮院吧,那里是相邻的两个屋子,又有个独立小院,正好适合她们住。”
柔兰听得分明,沈轻岚这样安排,仍是没将她们当成普通丫鬟的意思,心中对她的疑虑又去了半分,忍不住含着泪再次磕了个头。
一切收拾停当,沈轻岚才正式出了门。
她方才说的话,倒也不是完全骗人的。
“先去锣鼓巷看看,也不知米掌柜的病到底怎样了,这么几天了,也不见人来王府回话。”
她心中还惦记着那名忠心耿耿的老掌柜。
“是!”
绣云掀了帘子,吩咐了马车夫该走哪条道,才又缩回车厢里来。
“娘娘,您真要将柔兰姑娘和秀珠姑娘留下来?”她听了一早上,早已忍得辛苦:“这才新婚几天,太妃娘娘便急着给殿下找侍妾,您不但不阻止,反倒还……”
她实在弄不懂沈轻岚的脑回路。
“听殿下的意思,他自己也极不赞成这事的,您当时就该借坡下驴,将这两位姑娘送回宫去,反正太妃娘娘跟殿下是亲母子,就算被打了脸,也是母子俩自己的事情,您又何苦出来接这个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