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什么好笑的?”绣云干脆扔了手中抹布,双手叉腰:“娘娘,您不将殿下放在心上,可有人上心着呢,奴婢听两位姑娘说得极有道理,今日大姑娘送人来时,那态度也诡异得很,说不准,就真是存了心的!”
“急什么,我又不是傻子,华姨娘跟我那三妹妹的心思,我还未出阁时便知道了。”沈轻岚拈起一块方才没人动过的点心来吃,一脸的满不在乎。
“您早就知道?”绣云顿时更急了:“那您还当没事似的,还敢故意将人放进来?”
她恨不得撬开沈轻岚的脑子好好看看:“娘娘,奴婢真不知道您是怎么想的!”
“很简单啊,”沈轻岚吃完一块点心,拍了拍手:“若你知道身边有这么一个活宝,难道不想好好看看,她到底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何况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她娘儿俩整天想着如何算计我,我总不能坐以待毙,天天猜测她们到底会怎么做吧?还不如故作不知,等她出了手,再考虑考虑是一棒子打死呢,还是给她留一口气,你说是不是?”
绣云这才松了口气:“只要娘娘心中有计较便好,奴婢还真以为,您想将殿下拱手相让呢。”
“拱手相让?”沈轻岚笑了笑:“嗯……沈玉梨若有那个本事,我还真不拦着。”
“再说了,”她抿了抿唇:“这段时间沈玉梨住进来,正好让她去烦一烦那人,我也好腾出手做自己的事。”
“娘娘,您就别嘴硬了,”绣云忍不住道:“难道您没发现,自己对殿下态度已经跟从前不大一样了吗?”
“没有的事!”沈轻岚立刻提高了声音:“什么态度不态度的,他是钺王殿下,我自然得小心翼翼敬着,旁的不说,我总得顾着你们一院子人的性命才行——难道你还指望我造反嘛?”
“是是是,您自己心里明白就好。”绣云忍俊不禁,也不反驳,自顾自用托盘将小几上的茶壶和几个茶盏收走了。
沈轻岚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的背影。
“真是的,难道是我对她们一个个都太好了,”她气呼呼地跺着脚:“这样的话都说得出来!我对萧轶哪里不一样了?竟敢造这样的谣,良心不会痛的嘛?”
到了洗漱时,沈玉梨带来的随身丫鬟桂枝又来了。
“我们家姑娘说,来的时候忘带衣裳了,想问娘娘借几件旧衣裳暂且应应急。”
这要求倒也不算过分,沈轻岚便叫绣云带了她去,将自己新作的几件春衫拿了出来。
“什么借不借的,都是自家姐妹,拿去随便穿就行。”她特意让桂枝转告沈玉梨。
没过几天,便听派去监视眠茵阁的小丫鬟前来禀告,说是沈三姑娘穿了那几件衣裳,大晚上假做迷了路,等在殿下回来时的必经之路上,还背对着殿下跌倒了。
原来借衣裳是这个操作啊。
沈轻岚顿时来了兴趣:“然后呢?”
“然后殿下便皱了皱眉,只作没看见,从她身边绕过去了。”
沈轻岚强忍着笑意问:“那沈三姑娘……”
“沈三姑娘羞得不得了,自己爬起来灰溜溜回去了。”那小丫鬟一板一眼地回答,丝毫没觉得自己加入了很多主观性的形容词。
沈轻岚笑个不住,只觉得这小丫鬟也有意思得很:“难为你了,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云胡,”得了王妃娘娘的赞赏,小丫鬟抿着唇有些不好意思:“今年十二了。”
沈轻岚叫绣云拿了一盒子点心让她回去吃,又抓了一把钱给她:“云胡做得很好,这些钱拿去买零嘴吧。”
云胡得了赏,高高兴兴回去继续干活了。
绣云便道:“三姑娘穿了您的衣裳去找殿下,是以为殿下会将她认成娘娘吗?”
“这主意倒是挺好,若换了其他人,想必大晚上一眼看见个疑似自己妻子的身影跌倒,也会下意识过去扶一把吧,”沈轻岚唇边笑意未消:“可惜她却不太了解钺王殿下,别说是她了,就算真的是我在殿下面前摔倒,那人除了绕过去,想必还要大肆嘲笑一番才算完。”
“殿下在您心目中真有这么恶劣?”绣云忍不住道:“看您的样子,还觉得挺光彩似的。”
“绣云,”沈轻岚瞪大了眼睛:“你最近吃错药啦,为什么老是要怼我?”
绣云叹了口气:“奴婢是怕您看不清自己的心意,错过良人才后悔莫及。”
沈轻岚一怔,半晌才默默低了头。
“我看不看得清,又有什么意思呢?”她慢慢道:“感情毕竟是两个人的事情。”
“可是您都已经嫁给殿下了,还纠结这些,不是本末倒置么?”
“绣云,你不懂,”沈轻岚一脸语重心长的欠揍模样:“嫁不嫁人的不重要,关键是守得住自己的心,只要做到这一点,任何人任何事都伤害不了你,哪怕他再有百十个小妾通房,也与你没有任何干系,明白么?”
绣云愣了愣,想起双绮院里的柔兰和秀珠,倒是明白了一点什么:“娘娘……”
“好啦,感情问题就讨论到这里,”沈轻岚结束了话题:“咱们便看看,沈三姑娘下一步还会做些什么吧。”
不过沈玉梨倒比他们想象中胆小许多,第一次出手遭遇滑铁卢之后,便一直没什么动静了。
就在沈轻岚几乎要对她表示失望的时候,沈府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华姨娘腹中胎儿已经发动,生产在即。
得知这消息之后,沈轻岚还去了眠茵阁,安慰了沈玉梨一番,而沈玉梨自然心急如焚,却又不能第一时间回去,只能半夜偷偷跑到半月湖边,替自己姨娘焚香祷告,祈求母子平安。
才刚流着泪祷告了两句,就听见身后一个男子懒洋洋的声音:“你在这里做什么?”
沈玉梨手指一颤,怯生生地回过了头去。
月光下萧轶着了一身玄黑色长袍,正抱着双臂看她,整个人像被夜色包裹不见,只有一张俊脸如月华流转,惑人心魄。